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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刘爽。
我走到院子角落,接通:“爽哥,什么事?我们这边正庆祝呢,省里评选我们中了——”
“林晓。”刘爽的声音异常急促,背景音很嘈杂,“出事了。”
我心头一紧:“慢慢说。”
“咱们在幕源的三个最大商超渠道,刚才同时通知——下个月开始,不再续约。”
我脑子嗡的一声:“理由?”
“理由都是统一的:永丰集团给了他们更高的进场费,而且承诺独家供应。”刘爽的声音在发抖,“我打听了,不止永丰,还有两家本地企业也参与了。他们三家联手,把咱们挤出来了。”
“三家联手?”
“对。永丰出低价,另外两家负责补贴商超的陈列费、促销费。我算了一下,他们这么做,短期至少要亏五百万——就是为了把咱们赶出幕源市场。”
我靠在土墙上,夜风吹在脸上,冰凉。
“还有,”刘爽继续说,“我们正在谈的两家连锁便利店,本来下周签约,刚才也来电话说‘再考虑考虑’。我托关系问了,是有人打了招呼——说咱们的产品‘质检标准过高,供货不稳定’。”
“谁打的招呼?”
“省里来的电话。”刘爽压低声音,“具体是谁不清楚,但对方暗示,这是‘省里某些领导的意思’,让我们‘识相点’。”
我闭上眼睛。
张永丰。还有……张薇?
“现在怎么办?”刘爽急了,“这三个渠道占幕源销售额的40%!要是丢了,咱们在幕源的市场份额会掉到15%以下!而且消息传出去,其他渠道也会动摇!”
“先稳住。”我强迫自己冷静,“第一,你马上去见那三家商超的采购负责人,当面谈。咱们可以适当调整条件,但不能无底线降价。第二,查清楚那两家本地企业的背景,看看他们和永丰是什么关系。第三……”
我顿了顿:“第三,准备应急方案。如果幕源真的待不下去了,咱们就转战——滨湾市、云杭市、南珠市,一线城市那么多,不是非要在幕源吊死。”
“可是幕源是咱们在南方最早的市场……”
“我知道。”我打断他,“但人家把刀架脖子上了,咱们不能硬往上撞。先保住命,再想怎么反击。”
挂掉电话,我在原地站了很久。
院子里,歌声还在继续。孙怀圣不知从哪儿弄来个破吉他,在弹《朋友》。一群人围着篝火,肩搭着肩,唱得荒腔走板,但笑得那么开心。
那些笑脸,在火光里明明灭灭。
我掏出烟,点了一根。很久没抽了,呛得咳嗽。
苏雨晴走过来,看着我:“出事了?”
我把情况简单说了。
她沉默片刻,轻声问:“是我母亲吗?”
“不确定。”我吐出口烟,“但能调动省里的关系给幕源施压的,没几个人。”
“我去找她谈。”
“别去。”我拉住她,“现在去,就是示弱。而且……如果真是她做的,你去了也没用。”
“那怎么办?”
我看着篝火旁那些毫无察觉的、欢乐的脸:“先让大家把今晚高兴完。明天……明天再说。”
回到桌上时,孙怀圣已经醉得差不多了,搂着刘健的肩膀,大着舌头说:“兄、兄弟!我跟你说!当年咱们在夜市摆摊,你、你记不记得,有个城管……”
“记得记得!”刘健也醉了,“那龟儿子要收咱们摊子,晓哥跟他理论,差点打起来!”
“后来还是孙哥我!我掏了包中华烟!才摆平!”孙怀圣拍胸脯,“那包烟啊,是我攒了一个月……”
大家哄笑。
我端起酒杯,加入他们。
酒一杯接一杯。羊肉凉了又热。歌声从山歌唱到军歌,又从军歌唱到儿歌。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趴在桌上睡着了。
凌晨一点,篝火快熄了。
我站起来,敲敲酒杯。
还醒着的人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