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祁同伟如同一个隐形人,融入了鲤城这座千年古城与现代工商业都市交织的肌理中。
他谢绝了任何可能的陪同,换上了一身普通的夹克衫,拿着地图和笔记本,开始了他的“个人调研”。
第一天,他聚焦“市容与商贸”。 他漫步在古老的鲤城区街道,观察着骑楼下的商铺、熙熙攘攘的商品市场、以及那些已经开始破土动工的旧城改造项目。他走进大型的服装批发市场,听着商贩们用浓重闽南口音的普通话与来自全国各地的客商讨价还价;他留意着街头的广告牌,上面大多是本地民营企业的品牌;他甚至去坐了城市的公共汽车,感受普通市民的生活节奏和交谈内容。他看到了蓬勃的商业活力,也看到了城市规划滞后、交通拥堵、环境卫生压力增大等“成长的烦恼”。他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民营经济活跃度、小商品集散规模、城市管理短板……
第二天,他深入“工业园区与企业”。 他搭乘班车,去了市郊几个着名的工业区。他没有亮明身份,只是以“想来考察投资环境”的潜在客商名义,与一些工厂的门卫、下班的工人、甚至小饭馆的老板闲聊。他了解到这里大量聚集着服装、鞋帽、陶瓷、食品加工等民营企业,很多是家族式管理,技术含量不高但市场嗅觉灵敏,也听到了关于用工成本上升、土地资源紧张、环保压力加大等抱怨。他远远地看着那些厂房上竖立的牌子,记下了一些知名和不知名的企业名字。
第三天,他关注“社会与民生”。 他去了菜市场,了解物价水平;他走访了几个新建的住宅小区和周边的“城中村”,观察不同群体的居住状态;他还特意去了一趟侨联办公地附近,感受侨乡特有的氛围。他注意到这里民间资本雄厚,私人建房、买车的现象很普遍,但也看到了公共服务(如教育、医疗)资源相对紧张的问题。
每天晚上,祁同伟都会在招待所的房间里,结合白天所见所闻,仔细阅读组织部长提供的市情资料和统计数据。他将感性的观察与理性的数据相互印证,逐渐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幅立体、复杂而又充满活力的泉州图景:这是一个正处于高速工业化、城镇化进程中的沿海城市,市场力量强大,政府主导相对弱化,社会结构快速变迁,机遇与挑战并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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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这三天的走访,祁同伟获得了很多文件上读不到、汇报中听不到的鲜活信息,也对鲤城有了超越纸面的、初步的直觉把握。这让他内心踏实了第四天上午,祁同伟觉得时机成熟了。他通过市委办公室,分别向市委书记郑邦国和市长王洪波请见。
他首先拜会的是市委书记郑邦国。郑邦国记年纪比省里的向书记稍长,身材不高,但目光锐利,言谈举止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是典型的经验丰富的地方一把手。
“郑书记,您好!祁同伟前来报到,向您报到!”祁同伟的态度极为恭敬。
“同伟同志来了,坐。”郑书记指了指沙发,语气平和但带着审视,“这几天休息得怎么样?还适应我们鲤城的气候吧?”
“谢谢书记关心,都很好。利用这几天时间,我也初步走了走,看了看,真是百闻不如一见,鲤城的发展活力和民营经济的蓬勃生机,让我深受震撼和教育。”祁同伟诚恳地说。
郑书记微微颔首:“嗯,有活力,也有压力啊。你从中央机关下来,理论水平高,视野开阔,正好可以给我们带来新思路、新气象。关于你的分工,市政府那边已经有了初步考虑,主要是协助市长负责对招商引资、侨务,以及联系科教文卫等方面的工作。这些都是我们鲤城发展的重点,也是你的优势所在,担子不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