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婆婆是第一个，她站在自家院门口，看着工人把脚手架搭起来，把塑料布揭开，把碎瓦片清理干净，一句话也没说，站在墙根底下，看着那些旧瓦片被一片一片地掀下来。

有人问她，“刘婆婆，你怎么站在这儿”？

她头都不回，还是直盯盯的看着她家的房子，“我看看”。

她一直在那儿站着，从早上站到中午，从中午站到傍晚，站了五天，看着那间她住了大半辈子的土坯房变成了红砖房，屋顶换了新瓦，墙面粉刷了一遍。

她看着工人在卫生间里装了一根白色的扶手，在地面铺了防滑垫，在卧室门口装了一盏感应灯。

天黑下来的时候，灯亮了，暖黄色的，照在院子里的水泥地上，像一枚还没熄灭的琥珀。

她站在那盏灯底下，站了很久，伸手摸了一下那根扶手，又缩回来，像怕摸坏了。

然后她转过身，朝赵支书说了一句：“这灯，晚上不会灭吧？”

赵支书笑了笑，“会，但有人走近它就亮，人走了它就自己灭了。”

刘婆婆点了点头，“那应该省电，不费钱。”

赵支书点了点头，“这个是太阳能直充的，只要有太阳，就能有电，不用你出电费钱。”

刘婆婆又看了看那盏灯，背脊直了直，转身回屋去了，没有关门。

石桥村整个村子的改造持续了将近两个月。

一个村子全部改造了，两个月中，赵支书每天到现场，不是监工，只是看着。

有时候帮工人递水、递工具，有时候什么也不做，站在院子边上，看着那些老房子一栋一栋地变新。

村里的村民也慢慢的加入了进来，帮着运运砖头等。

刘婆婆家的改造最先完成。完工那天，赵支书领着她看了一遍新房。

她走到卫生间门口，扶着那根白色扶手慢慢走了几步，走到门口又转身走回去，走了两个来回，没有扶墙。

她站定了，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防滑垫，抬起头来，说了一句，“这个地，不滑了。”

赵支书站在门口，看着她的侧脸，她低着头，似乎在端详什么，又像是只是在把那份踏实从头到尾确认一遍，确认完了，才慢慢直起身，朝他点了点头。

赵支书手背在身后，“以后不会再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