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杨晨突然说,“看这面镜子。”
老周走过来。在众多花哨的镜子中,这面全身镜异常朴素,没有装饰,没有变形,只是清晰地映出他们两人的影像。
“‘真实的自己’,”杨晨喃喃道,“不是比喻,就是字面意思。”
他伸手触摸镜面,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但不止如此——镜子表面微微凹陷,像是液体。杨晨惊讶地收回手,看着指尖的水珠。
“镜子在...融化?”
“不,”老周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它在流泪。”
话音刚落,镜面泛起涟漪,一把银色的钥匙缓缓从镜中浮现,像是从水底浮起。杨晨抓住钥匙,入手冰凉刺骨。
“第一样东西,”老周点头,“现在需要真名。旋转木马之王曾经是人,一个叫埃利奥斯的马戏团老板。但他渴望永生,与某种东西做了交易。”
“某种东西?”
“日记里没写清楚,但你爷爷推测是古老的存在,可能是恶魔,或者更糟的东西,”老周翻着日记,“埃利奥斯获得了他想要的——通过吞噬孩子的灵魂来延长生命。但他被困在了自己最爱的旋转木马里,成为它的守护灵。”
孩童的笑声再次响起,这次就在镜屋外。镜子里的影像开始变化,不再是他们的反射,而是小小的身影在镜中奔跑。
“它们进来了,”杨晨紧张地说。
“镜屋能暂时困住它们,但不能太久,”老周快速翻阅日记,“我们需要去档案室,那里可能有关于埃利奥斯的完整记录。”
“档案室在哪里?”
“在过山车控制塔下面,但我们必须穿过半个游乐场才能到达。”
镜子里的孩子身影越来越清晰。杨晨看到一个金发小女孩,穿着老式连衣裙,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她张开嘴,无声地尖叫。
“走!”老周拉着杨晨冲向另一端的出口。
他们冲出镜屋,跑进夜色中。游乐场活了过来——秋千自己摆动,跷跷板上下起伏,旋转茶杯缓缓转动。空气中弥漫着和爆米花的甜腻气味,混合着铁锈和腐烂的奇怪气息。
“它在戏弄我们,”杨晨喘息着说,“像猫捉老鼠。”
“它在享受恐惧,”老周纠正道,“恐惧是它的养料。”
他们经过一个射击游戏摊位,标靶突然全部转向他们,上面的小丑面孔咧嘴大笑。一个毛绒玩具从架子上掉下来,滚到杨晨脚边。他低头看去,那是一只兔子玩偶,但脸上缝着人类的牙齿。
杨晨一脚把它踢开,继续奔跑。档案室位于游乐场最深处,是一座不起眼的水泥建筑。门锁着,但老周掏出一串钥匙。
“十五年没用过了,希望还能用。”他试了几把,终于有一把打开了门。
里面满是灰尘和霉菌的气味。文件柜排列整齐,标签已经褪色。老周径直走向最里面的柜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这里,”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本厚重的相册,“马戏团时期的记录。”
他们翻阅着发黄的照片。早期马戏团的表演者,动物,观众。最后几页是埃利奥斯的个人照片——一个高大瘦削的男人,留着精心修剪的胡须,眼睛深邃。
“看这个,”杨晨指着一张照片下的注释,“埃利奥斯·莫雷蒂,生于1880年,死于...没有日期?”
“因为他从未真正死去,”老周翻到下一页,那是一张契约的复印件,字迹模糊不清,“这是他与‘午夜之王’的契约。以无辜者的灵魂换取永恒的生命,但永恒被束缚在他最爱的娱乐中——旋转木马。”
杨晨仔细辨认契约底部的签名,除了埃利奥斯,还有一个名字,用古老的花体字书写:“Baal Zebub”。
“巴力·西卜?”杨晨念出来,“那不是...”
“圣经中提到的大恶魔之一,”老周面色凝重,“难怪你爷爷没能彻底消灭它。我们面对的不只是一个怨灵,还有它背后的力量。”
“那我们还怎么赢?”杨晨感到一阵绝望。
“契约有漏洞,”老周指着一段几乎无法辨认的文字,“这里写着‘只要旋转木马仍在转动,契约就有效’。但如果旋转木马停止转动,埃利奥斯就会立刻死去,灵魂归于契约所有者。”
“但我们不能让旋转木马永远停止,”杨晨说,“只要有人修复它,它就会再次转动。”
“除非我们彻底摧毁它,”老周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用你爷爷计划的方法。真名我们已经有了,现在需要一面特殊的镜子——能够反射灵魂本质的镜子。”
“这样的镜子在哪里?”
“在幽灵列车的隧道尽头,”老周合上相册,“那是整个游乐场最危险的地方。”
离开档案室时,雾气更浓了。游乐设施仿佛变成了活物,在雾中蠕动变形。远处,旋转木马的灯光亮了起来,五彩斑斓,伴随着那扭曲的音乐。
他们朝幽灵列车方向前进,经过一座喷泉。干涸的喷泉池底,杨晨看到许多小孩子的玩具——生锈的玩具车、破损的娃娃、褪色的皮球。
“这些都是失踪孩子的?”杨晨低声问。
老周点头:“十五年来,附近社区失踪了七个孩子。警方找不到任何线索,因为线索都在这里。”
“而你什么都没做?”杨晨忍不住质问。
老周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浑浊的左眼中似乎有泪光:“我试过,杨晨。十五年前,我和你爷爷一起试过。但我们失败了,他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我只能做到看守这里,确保没有更多的孩子误入。可它很狡猾,总是能找到方法引诱他们。”
杨晨沉默片刻:“我爷爷是怎么死的?”
“心脏衰竭,官方说法,”老周继续向前走,“但我知道真相。在与旋转木马之王的对抗中,他的灵魂受损了。那个恶魔每十五年需要一个新的主人灵魂来续约,上次本该是你爷爷的,但他用强大的意志抵抗,最后关闭了游乐场,设下了十五年的期限。”
他们到达幽灵列车的入口。车厢停在轨道上,像一列等待乘客的黑色葬礼队伍。隧道的入口装饰成巨大的魔鬼头颅,张开的大嘴就是入口。
“镜子在最后一节车厢后面,”老周说,“我们必须步行进去,但要小心。这里的幻象...很强烈。”
他们进入隧道,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切开一道口子。墙壁上画着各种恐怖场景——骷髅跳舞、女巫熬汤、恶魔盛宴。但随着深入,壁画变得越来越真实,仿佛要从墙上走出来。
“别看它们太久,”老周警告,“它们会吸取你的注意力,然后...”
一阵刺耳的尖笑声打断了他。杨晨转头,看到一个壁画上的小丑正从墙上剥离,纸片般的身躯在空气中飘荡。
“跑!”老周喊道。
他们沿着轨道奔跑,身后传来越来越多的撕裂声和笑声。隧道似乎在延伸,比记忆中的更长。终于,他们看到了尽头——一面巨大的椭圆形镜子,镶嵌在石墙上。
镜子周围刻着奇怪的符号,镜面不是反射,而是如同深邃的湖水,泛着微光。杨晨伸手触摸,指尖穿过镜面,像是穿过一层冰冷的水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