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底子太差,贸然苦练、急于求成,不仅练不出本事,还会损伤经脉,留下暗伤。”
“你觉得魏青能有今天,全靠萧惊鸿庇护、玄文馆势力,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赵勤这些人,哪个不想拜萧惊鸿为师,可他为什么偏偏看中魏青,收他为亲传弟子?”
李桂英脸上的不屑渐渐褪去,陷入沉默,他不得不承认,父亲说得有道理。
农市、珠市的少东家,各大武行的好苗子,想要拜萧惊鸿为师的人不计其数,可这么多年,只有霍云龙成为记名弟子,魏青却是唯一的亲传。
“萧惊鸿是四级炼宗师,眼界极高,他能看中魏青,足以说明魏青身上,有别人没有的过人之处。”
“可你呢?总觉得魏青只是运气好的采珠人,靠着师傅撑腰横行霸道,自身没有半点真本事。”
李麟的眼神陡然凌厉,直直盯着李桂英,刺得他下意识低下头,不敢对视。
“爹,我没有这个意思,魏兄弟的本事我也佩服,他能采到罕见宝珠,能以一级炼打死二级炼的杨鳖,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我只是不服气,凭什么他一个出身低微的采珠人,能得到萧惊鸿师傅的看重,成为玄文馆亲传弟子,而我却不行。”
“你只是不服气而已。”
李麟打断他的话,语气中带着怒意与恨铁不成钢,“你是农市东家的儿子,锦衣玉食,大补药材从不短缺,习武条件比魏青好上百倍。”
“可你修炼这么多年,也只是一级炼巅峰,连二级炼都没突破,反而比不上一个日日采珠、抽空习武的采珠人。”
“于是你就把一切推到萧惊鸿和玄文馆身上,认为是他偏心,认为自己若是能拜入玄文馆,未必比魏青差,真是愚蠢!”
李麟的声音提高几分:“人这一辈子,不怕笨,就怕自以为聪明、眼高手低,看不起别人。”
“你不知道,在魏青拜入玄文馆之前,碎剑堂堂主穆春剑,就看中了他的天赋,想要收他为亲传弟子。”
“穆春剑是三级炼巅峰,距离四级炼只有一步之遥,眼界极高,能被他看中,魏青的天赋绝对不差。”
“魏青拜入玄文馆半年不到,就将各项武功练到熟练,还领悟了水战无形的绝技,走完了你三四年才能走完的路。”
“你好好想想,赵勤、赵良余是怎么倒台的?他们就是因为狂妄,看不起杨鳖,最后落得身败名裂、惨死的下场,这就是看不起任何人!”
李桂英耷拉着脑袋,脸上满是愧疚与自责,他知道,父亲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见到儿子这般模样,李麟的怒意渐渐消散,语气放缓,多了几分语重心长:“英儿,你长大了,该懂事了,要摆正心态,放下少东家的架子,多向赵敬学习。”
“赵敬出身比你高贵,却能放低身段,主动结交魏青、尊重魏青,从来没有因为出身看不起他。”
“可你呢?一直把自己当高高在上的少东家,这样下去,你怎么在赤县立足,怎么在武道路上走得更远?”
李桂英缓缓抬起头,脸上的愧疚被坚定取代,他重重点头:“爹,我知道了,以后我一定好好改,向魏兄弟学习,踏实修炼。”
“整整一夜了,魏哥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遇到危险?”
赵敬揉着发红的眼眶,脸上满是疲惫与担忧,他一宿没睡,一直守在渡口,就为了第一时间得到魏青的消息。
“苏少陵倒是溜得快,连夜就跑了,我还以为魏哥不会有危险了,没想到他竟然追去了。”
隐暗阁是刺客的藏身之地,那些人个个心狠手辣、实力强横,连玄锋剑宗的真传弟子都被杀了,魏哥这一去,简直是自投罗网!
“少爷,你不用太担心。”
马伯站在赵敬身边,脸上带着从容,“魏爷这次的举动,不像是自投罗网,反而像是引蛇出洞,设下圈套等刺客上钩。”
他是上水府老江湖,阅历丰富,看待事情比赵敬透彻。
“你已经把隐暗阁要刺杀他的消息透露给了魏爷,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坐以待毙。”
“这些天,魏爷一直在暗中准备,找了擅长隐匿的王铁墩,还和各大武行的师傅商量对策,他肯定有后手,不会轻易陷入危险。”
赵敬眉头微皱,担忧并未减少:“可隐暗阁刺客太厉害了,藏龙卧虎,连玄锋剑宗的真传弟子都死在了他们手里,那个叫刀阎罗的杀手,至今还没抓到。”
“我还听说,玄锋剑宗的宗主,那位神通武圣,因为真传弟子被杀震怒不已,亲自施展搜魂大法搜寻刺客,可见隐暗阁有多强横。”
马伯轻轻一笑,语气笃定:“四千两黄金虽多,却请不动隐暗阁的顶尖刺客,他们来刺杀魏爷,背后肯定有人指使,不只是为了黄金。”
赵敬摩挲着下巴,依旧担忧:“可万一呢?万一魏哥的后手对付不了刺客,万一他出了意外,那可怎么办?”
这种豁出性命的事情,一旦失手就是死无葬身之地,魏哥怎么能这么冒险?
他望向李麟父子,心中暗暗想到,隐暗阁刺客、四千两黄金,这些事情,距离赤县的普通乡民和李麟父子,实在太远了。
他们只知道魏青厉害、玄文馆强横,却不知道,魏青这次面临的危险有多大。
至于十年前,萧惊鸿压服十七汇行、确立玄文馆地位的事,流传并不广泛,毕竟那是十三汇行的耻辱,豪门望族每每提及,都三缄其口。
所以玄文馆初到赤县时,曾被地头蛇刁难,直到萧惊鸿出手收拾了那些人,他们才知道玄文馆的恐怖,再也不敢招惹。
也正因如此,赤县乡民给萧惊鸿起了“教头快刀,熊罴猛虎”的称号,形容他实力强横、出手狠辣。
赵敬心中感慨,人就像坐井观天的青蛙,眼界决定格局,困在一隅之地,便会把眼前一切当成世间全部。
萧惊鸿的名头,在赤县令人敬畏,在威海郡令人闻风丧胆,可放在上水府、整个神州大地,真的能镇得住隐暗阁吗?
他不敢想象,若是魏青真的出事,那位冷血狠戾、睚眦必报的萧惊鸿,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会不会大闹隐暗阁、掀起更大的风波。
“少爷!快看!那边!”
马伯的眼皮微微一眯,目光紧紧盯着远方江面,眼神中闪过惊讶与笃定,猛地伸手指向远方,急切地对着赵敬喊道。
“咋了?马伯,你看到什么了?是不是魏哥回来了?”
赵敬心中一紧,连忙抬头,顺着马伯手指的方向望去,目光放得极远,脸上满是期待与紧张。
宽阔的江面上,一艘柏木大船乘风破浪、鼓帆疾行,速度快得惊人,船身划过水面,激起一道道汹涌水浪,船头上,隐约可见几道人影。
但最令人骇然的,并不是这艘大船,而是船下潜行的庞然大物。
一头十几丈长的大蛟,紧紧跟在船下,时不时探出头颅,露出金灯般的竖瞳,气势慑人。
码头上的伙计、采珠人、乡民,看到这一幕全都惊呆了,张大嘴巴、瞪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龙?那是龙吗?”
“我的天呐!是海神显灵了!是海神下凡了!”
“我活了这么大年纪,还是第一次见到活‘龙’,真是天大的福气啊!”
码头上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与议论,没读过书、没见过世面的乡民和采珠人,分不清蛟和龙,只当这头庞然大物是庇佑他们的海神,纷纷恭敬行礼。
“大蛟随行,保驾护航,难怪魏爷敢独自去白尾滩,原来有这么一头实力强横的大蛟相助,这头大蛟,至少有一千八百年的道行。”
马伯收回目光,轻轻点头,语气笃定,他早就知道,魏青不会轻易出事,背后必定有依仗。
“啧啧啧,太威风了!这排场,比威海郡长房老爷出行还大,竟然能唤大蛟开路,这是道官老爷才有的待遇啊!”
赵敬悬着的心彻底放下,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的担忧变成喜悦与敬佩,对着大船忍不住赞叹。
“魏哥果真不是凡人,难怪他敢对付隐暗阁刺客,说不定,他真的是海神转世,天生与水中精怪有缘。”
他心中充满敬佩,越发觉得,结交魏青是这辈子最正确的事,跟着魏青,一定能在赤县混得更好,在武道路上走得更远。
他暗暗想到,中枢龙庭对妖魔鬼怪斩尽杀绝,可对不伤人、不兴风作浪的精怪,却格外宽松,不少道官仙师,还会豢养精怪作为坐骑、看守山门。
一头一千八百年的大蛟,可比寻常宝马神驹厉害多了,更何况这里靠着云龙江、白尾滩,总要顾及宫的颜面,没人敢轻易冒犯。
赵敬忽然想起一件往事,威海郡曾有个秋道长,道法不高却狂妄,无意间开罪了水君宫,从此变得异常倒霉,坐什么船都翻,好几次险些淹死。
有位不信邪的道官,特意邀秋道长坐上五十尺高的龙牙大舰,结果刚出港口,就遭遇漫天巨浪,大船摇摇欲坠,道官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掉头返回,再也不敢冒犯水君宫。
“大蛟……那竟然是一头大蛟!魏哥,竟然真的能驱使大蛟!”
李桂英豁然站起身,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死死盯着江面上的大蛟,眼神中充满敬畏,身体微微颤抖。
“什么蛟!你小子没见过世面!”李麟猛地打断他,语气严肃又敬畏,抬头望着大蛟,严厉呵斥,“这是海神!是庇佑我们赤县乡民、采珠人的海神!”
“还愣着干什么?快,跟我去迎接海神、迎接魏爷!”
李麟催促道,“魏青水运深厚,是海神选中的人,往后赤县的海神祭礼,就该由他主持,这是我们所有人的荣幸!”
海神?
李桂英微微一愣,脸上的震惊渐渐褪去,恍然大悟,顺着父亲的话望去,终于明白父亲的意思。
“是海神!爹,你说得对,这是庇佑我们的海神!”
李桂英连忙点头,脸上露出恭敬,再也没有半分轻视与不服气,他终于明白,魏青能得到萧惊鸿看重,不仅靠天赋实力,还有常人没有的机缘,能得海神庇佑。
他心中清楚,赤县的海神祭礼,一直由珠市、农市东家主持,这不仅是祭礼,更是积累威望、掌控乡邻的重要手段。
这么多年,父亲靠着主持祭礼,积累了不少威望,牢牢掌控着农市话语权,如今父亲主动让出机会,让魏青主持,显然是彻底认可了魏青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