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anan,不要嘲笑我啦……K的声音又弱了一点,但朝斗听得出她没有生气,更像是被戳中了的窘迫,连反驳的力气都只够凑出这么半句话。
嘛嘛,那我先来好啦!Enanan清了清嗓子,Enanan,插画师,负责给25时的歌画封面和MV里的插画!平时喜欢逛社交网络,最近在尝试新的画风——嗯,大概就是这样!
我……我是K,负责作曲,有时候也会作词,星海前辈的作品,我一直……都有在听。
最后那句话说得极轻。
的声音在这时插了进来:我是雪,负责作词和混音,偶尔也帮忙作曲~在这个社团里大概算是打杂的,请多指教。
她说话的方式轻松自然,那种打杂的自嘲说得随意俏皮。
“哎呦,雪才不是打杂的吧,雪可厉害了!”Enanan强调了一下。
“是啊,有雪在,我轻松多了。”K也回话。
朝斗心里暗暗点了个头:果然,这三个人的声音和性格已经基本对上号了——Enanan是外放的、急切的、恨不得把自己所有优点在一分钟内展示完的类型;K是内敛的、需要时间来展开的、但一旦开口就极其认真的类型;而雪是润滑剂,在哪里都能自然地填上合适的词。
三位好,朝斗说,我是星海朝斗,也就是STAR,呃……平时主要负责作曲和作词,也唱歌,我在说什么,不过今天来主要是想旁听一下大家的合作流程,学点经验什么的——
等一下等一下!话说星海前辈——啊不对,STAR?我能叫STAR吗?还是叫星海前辈比较好?啊您平时被人叫什么啊?毕竟是您——
这个问题还真有点问到点子了。
叫我STAR就好,朝斗说,大家都用网名嘛,我也入乡随俗。
“感觉好奇怪,就想星海前辈也加入了25时一样。”K笑着说道。
活跃的Enanan又问起来了话说我一直超级好奇的,雪你是怎么认识STAR的?雪你之前完全没提过啊!突然就说今天星海朝斗要来,我们都吓一跳!
嗯——雪轻快地卖了个关子,要说起来,这也是缘分啦。
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朝斗接了话,就是运气贼好,跟她在同一个拉面馆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面。
同一张桌子?Enanan的声音里写满了不可置信,在拉面馆里拼桌的吗?等等好像是哦——不对重点不在这!就吃个面就认识了?
嗯,我也就最近才回到东京,不太知道哪些店好吃,就随便找了一家,然后过了一会朝……雪她就进来坐到我对面了。朝斗纠正了一下自己,然后聊了几句,我发现她在一个方面可以帮到我很大的忙,就细细聊了一番。今天能来这儿,也是多亏了雪的引荐,真的很感谢。
一个方面帮到很大的忙?Enanan的八卦雷达瞬间启动,什么方面?什么方面?说嘛说嘛!
Enanan,雪笑着说,那是关于STAR的私事啦。
噢——好吧好吧,Enanan的声音里写满了不情愿,但下一秒又自己找了个台阶,不过拼桌就能遇到STAR,雪的运气也太好了吧!我要是也去那家店蹲点——
小主,
也不用蹲点了啦,这不都聊上了,朝斗忍不住笑了,另外那家店的面确实好吃,但今天我出来吃面,纯粹是……出来找找灵感?嗯就是这样。
唉——Enanan瘪了瘪嘴。
K轻轻附和了一声。
总之,朝斗说,今天来主要是想旁听大家的——
等一下等一下!Enanan打断了他,星海前辈来旁听?学经验?这是上天在逗我吗?
你写的那些歌,播放量哪个不是我们的千倍百倍?你来学什么经验啊?Enanan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夸张的不可思议,倒是我们应该向你请教才对吧!
Enanan说的有道理……K的声音拖着,认真一个字一个字说着,星海前辈的曲子……从旋律结构到和声编排,每一首都有非常独特的个人风格,我想请教的地方确实很多。
朝斗被这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架了起来,一时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话。
他本来是真的打算来旁听的——他从来没参与过这种线上音乐社团的合作模式,想看看别人的流程是怎么运转的,仅此而已。
结果现在变成了他坐在那里被两个人轮番询问,场面跟面试似的。
那个,K老师,朝斗试图把话题拉回来,您刚才说我一直有在听,是听了哪些?
……大部分都听过,每句话之间都有细小的停顿,从您最早参加Happy Dream时期的作品开始,到现在个人名义发布的每一首歌,我大概都听过。
朝斗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Happy Dream——那是他初中的事了,十三岁组的那支乐队,存在的时间很短,后来解散了,市面上应该几乎找不到Happy Dream的录音,只有一些零散的现场视频片段散落在互联网的角落,这个人竟然从那个时期就开始关注他了?
Happy Dream的歌,您居然能找到?朝斗问。
能找到的只有一些片段……画质很差的现场视频,三首还是四首……我反复听了很多遍。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朝斗从那种近乎虚脱的平淡里听出了别的东西——那是一种共鸣式的认真,跟粉丝追星完全不同——是同为创作者从同行的作品里汲取力量的那种安静执着,只是连执着都显得没什么力气。
Happy Dream的歌……是想要给所有人带去笑容的,对吧。K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我听完那些片段,就觉得……STAR那个时候,有一种迷茫感,一定也是一边在怀疑,一边做着这项理想的。
朝斗沉默了一秒。
他太熟悉这句话了,给所有人带去笑容——这是弦卷心当初裹挟着他一起组的乐队,他十三岁的时候甚至连笑都笑不出来,而弦卷心那时候觉得音乐就是太阳,只要弹出来,所有人都会笑。
现在他或许知道,那单纯只是心的幻想,现实不是那样的,音乐也可以伤人,可以摧毁一个人的骄傲,可以把最亲近的人推进深渊。
但即便知道了这些,他还是在写,在唱,因为不写不唱的话,那些被伤害过的人就真的什么
不对……朝斗恍惚间反应过来,自己是不是之前剧本排练的太入迷了,存在一定的角色惯性,导致他刚刚居然一瞬间脑回路蹿到上杉明的角色设定上了。
他回过神来,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只回了一句:嗯,我还是信的,音乐肯定能给予希望、治愈。
K你也一样吧?雪的声音轻快地插了进来,你写歌不也是为了——
K打断了她,声音比刚才更低了。
啊——对对对,Enanan立刻接话,像是怕这个话题掉到地上,K写的歌也是想治愈人的嘛!每次听K的新曲子我就觉得,这个人真的在用音乐拼命地想要拉住谁——
Enanan。K又打断了一次,但这次语气里没有责备,更像是不想让别人替她说出口。
频道安静了一两秒。
朝斗听懂了。
原来如此——这个人跟他是反的,他是从给所有人带去笑容出发,后来发现音乐也可以伤人;而这个人是从某个被伤害的地方出发,一直在用音乐拼命地去拉住那些正在往下掉的人。方向不同,但脚下的路是同一条。
K老师,朝斗开口了,当我听到你的音乐,就能察觉到你的一些心绪,刚刚通过你的朋友,我大抵能有些猜想,你写歌的时候,或许是在想救谁对吧。
这不是疑问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