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凌睿大步流星地走进殿内。
他身着飞鱼服,风尘仆仆,眉宇间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
但那双眼睛,却如寒星般明亮,透着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锐气。
一进殿,他便单膝跪地,声音沉稳有力。
“臣,参见圣上。”
“免礼,赐座。”
贺兰掣抬了抬手。
李福来立刻搬来一个锦墩。
凌睿却没有坐,依旧站得笔直。
“谢圣上,臣有要事禀报。”
“说。”
“臣奉旨前往云州府,暗中查访苏则明大人旧案。”
凌睿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苏大人在兼任漕运总督期间,为人清廉,刚正不阿。”
“他大力整顿盐务和粮务,制定新规,严查贪墨。”
“此举,大大触动了当地豪绅与盘踞在漕运上的世家利益。”
贺兰掣静静听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桌面。
“那些人,自然也包括朝中的某些大员。”
“他们屡次上奏弹劾苏大人,均被先帝驳回。”
凌睿的声音低沉下来。
“明面上动不了,他们便动了杀心。”
说及此,凌睿看了看贺兰掣的反应。
“继续说。”
贺兰掣有所察觉,却依旧做着习惯性的动作——手指敲击桌面。
“诺,臣查到苏大人并非毫无防备。”
“他早已秘密收集了大量证据。”
“证据直指京城的萧、柳两家,与地方官吏、盐商勾结,侵吞官盐,倒卖漕粮。”
养心殿内,空气仿佛凝滞了。
烛火轻轻跳动了一下,映着贺兰掣愈发冷峻的侧脸。
“证据呢?”
凌睿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惜。
“苏家被灭门后,这些证据大部分都被销毁了。”
“就连苏侍郎京城里常年无人居住的那座官邸,也被人仔细搜过。”
“所有可能知情的幕僚,甚至下人,都几乎被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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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
贺兰掣捕捉到了这个词。
“正是。”
凌睿精神一振,从怀中取出一份卷宗,呈了上去。
“臣顺藤摸瓜,还是查到了一个关键线索。”
“一个叫杨文轩的人。”
贺兰掣翻开卷宗的手指停住了。
杨文轩。
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哪里听过。
凌睿继续禀报。
“此人是柳贵妃的远房表哥,曾是柳家的账房先生。”
“柳家许多见不得光的账目,都经他之手。”
“据说他良心未泯,不忍看流民遍地,饿殍满野。”
“于是,他曾带着柳家的秘密账册,向苏则明大人告密。”
“然后呢?”
“然后,他就失踪了。”
凌睿的语气很平静,却透着一股血腥味。
“连同他的妻儿,一夜之间,人间蒸发。”
“柳家对外宣称,他携款私逃,还发了海捕文书。”
“但臣查过,那海捕文书不过是做做样子,根本没人真的去找。”
贺兰掣的目光落在卷宗上,久久未动。
杨文轩……杨……
一道尘封的记忆,被这个姓氏猛地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