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雪停了。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白,干净得刺眼。
君卫推开房门,眼睛红肿,但背挺直了。他走到堂屋,老太正在喝茶。
“奶奶,”他声音沙哑,“我错了。”
老太放下茶杯,轻唉一声:“终有弱水替沧海,再无相思寄巫山?”
看了他很久才又说道:“知道错了,就改。钱的事,家里不逼你,你慢慢还。但心的事,你得自己收拾干净。”
“我知道。”君卫点头,“从今天起,我不再去省城了。欠的钱,我用工资慢慢还。”
“好。”老太说,“去洗把脸,吃饭。吃完饭,厂里还有一堆事等你。”
君卫去了。他洗脸时看着镜子里那张憔悴的脸,忽然觉得陌生。
这半年,他像做了场荒唐的梦,梦里光怪陆离,醒来只剩一片冰凉。
但他才二十五岁。路还长。
吃过早饭,君卫去了平南厂。生产线上机器轰鸣,工人们忙碌有序。
他走到那条曾经问题百出的包装线前——现在运行平稳,一袋袋面条整齐地封口、装箱。
他摸了摸冰凉的机器外壳,忽然明白了奶奶常说的那句话:踏实的东西,才长久。
就像这机器,修好了就能一直转;就像叶家的生意,一步一个脚印才能做大;就像真心,得用真心去换。
而他这半年追逐的,不过是一场虚幻的烟花。绚烂一时,落地成灰。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这个冬天,格外漫长。
但君卫知道,春天总会来的。就像田野里的麦苗,熬过寒冬,总会抽出新芽。
而他需要做的,就是踏踏实实地,等。等冬天过去,等真正的春天到来,等那个值得他掏心掏肺的人,出现在生命里。
也许要等很久——十年,甚至更久。
但他愿意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