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才的声音高了。“你马上带人,去把王建军抓了!”
周德明沉默了好一会儿。“孙县长,抓不了。”
“为什么?”
“他带了一个连的兵。钢枪实弹,硬闯,我们不是对手。而且,林峰的事,是他自己招的。那些村民的腿是谁打断的,那些房子是谁烧的,林峰自己心里清楚。王建军回来讨公道,你让我去抓他,我拿什么理由抓他?”
孙德才握着话筒,手指在桌面上敲着,敲得咚咚响。“他滥用私刑,这是犯罪!”
周德明的声音还是那么低,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孙县长,那些村民被打的时候,我们没管;那些房子被烧的时候,我们没管;那些人被赶走的时候,我们也没管。现在有人替他们讨公道,你让我去抓人。这个电话,我打不了。”
电话挂断了。孙德才握着话筒愣在那里,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每一声都像敲在他心上。
孙德才坐不住了。林峰被打断腿的消息像一把火,烧得他屁股底下那椅子像长了刺,坐不住站不稳。
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砖上咔咔响,从窗口走到门口,从门口走回窗口。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
他停下脚步盯着那部电话,犹豫了好一会儿,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
他必须得去一趟王家庄。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再拖下去,王建军能把天捅个窟窿。车驶进王家庄,孙德才从车里钻出来,整了整领带,把那副官架子从骨头缝里挤出来堆在脸上。他深吸一口气,迈步朝村委会走去。
王建军站在废墟上,背对着他,军装笔挺,肩章上的星星在灰蒙蒙的天色下闪着冷光。那些兵站在废墟四周,钢枪锃亮,军靴乌黑,没有一个人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