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少的脸从白变灰,又从灰变青,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死灰色。
他的手不再抖了,不是因为不抖了,是因为他已经感觉不到了。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椅子上,眼睛盯着桌面,可什么都看不见。
调查员没有催他,只是靠在椅子上,等着。
过了很久,陈少才抬起头,看着调查员,声音沙哑得像破锣:“还有什么?”
调查员说:“还有,你的首席律师,沈律师,退出了。以个人原因。”
陈少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他想起沈律师上次来看他的时候,那张铁青的脸,那双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可没敢往那方面想。现在他知道了,沈律师是看到了那些证据,知道翻不了盘,才跑的。
“陈少,”调查员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砸在他心上,“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陈少沉默了很久。他想起那些年,他风光的时候,李市长夸他是优秀企业家,记者们围着他拍照,闪光灯闪成一片。
他想起王家庄那些村民,那些被他克扣了补偿款的、被他拆了房子的、被他打伤了的、被他关起来的。
他想起赵刚,那个退伍兵,死的时候怀里还死死护着一个旧帆布包。
他睁开眼睛,看着调查员,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都没说。他低下头,盯着桌面,沉默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