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净得,仿佛从未存在过。
无天半跪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脊梁,又像是一尊瞬间风化的石像。
他右拳死死攥着,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身下无形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触目惊心的红。
手背、手臂乃至脖颈上的青筋,全都可怕地暴凸出来,突突跳动着,仿佛下一瞬就要炸裂。
他的目光像是焊死在了无法消失的那个点上——空洞,又执拗得可怕。
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扯动胸前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让翻卷的皮肉和隐约可见的内脏一阵颤抖。
更多的鲜血汩汩涌出,沿着早已破碎不堪的衣袍下摆,一滴,一滴,沉重地砸落。
但他没有动,也没有移开视线。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也许只过了一瞬,也许已过去了千万年。
直到他全身的肌肉因为极致的紧绷和失血开始不受控制地细密颤抖。
许久。
许久的死寂之后。
“……你这个白痴。”
嘶哑到极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干裂的嘴唇每动一下,都渗出新的血珠。
这声音太低了,低得像大地深处熔岩翻滚的闷响,又像是灵魂被寸寸碾碎时最后的呜咽。
“他们没有怪你啊……”
“从来……就没有……”
他猛地低下头,额前凌乱沾血的发丝垂落,遮盖了所有表情。
只有宽阔的、此刻却显得无比脆弱的肩膀,在无法抑制地微微耸动。
这只紧攥的拳头,连同整条手臂,颤抖得愈发明显,仿佛在与一股无形的、足以压垮一切的力量徒劳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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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粗砺、仿佛破旧风箱般的喘息声,在这片绝对的空旷中响起。
一起,一伏。带着血腥气,带着铁锈味,带着无尽的不甘与痛楚。
这声音成了虚空里唯一的律动,一下,又一下,敲打在死寂的壁垒上,也敲打在他自己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
剧烈的喘息声渐渐被强行压制、收敛,化为一种更深沉、更压抑的静默。
无天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散乱的发丝下,这双一贯清冷如万古寒潭、深邃似夜空星辰的眼眸——此刻,猩红的血色尚未完全褪去,沉淀在眼底,像冰层下封冻的火山。
然而,之前翻涌沸腾的暴怒、绝望、疯狂,所有激烈到极致的情绪波澜,此刻全都沉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
一种冰冷、坚硬、剔除了所有温度与波动的绝对平静。
比愤怒更刺骨,比绝望更深邃——像宇宙诞生前的奇点,蕴含着吞噬一切、毁灭一切、又或许能诞生一切的无名之力。
他抬起血肉模糊的手臂,用手肘,用膝盖,用身体每一处还能用力的地方,撑着自己那具早已超越凡人承受极限的残破身躯——
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这一次,动作很慢,却很稳。
碎裂的骨骼在愈合与崩裂的边缘发出细密的哀鸣,翻卷的皮肉牵扯着神经带来一波波灭顶的剧痛——但他仿佛毫无所觉。
鲜血顺着腿侧汹涌而下,在虚空中拖出蜿蜒刺目的痕迹。
然而,他的脊背,却在起身的过程中,一寸寸挺得笔直。
如同一柄被投入炼狱最深处反复焚烧、锻打、淬炼,承受了无数劫难,刃口崩裂、剑身布满裂纹,却将一切杂质与脆弱剔除,只留下最纯粹、最极端、最不屈锋芒的剑胚。
伤痕累累,其芒通天。
他站直了。
像一座亘古存在的孤峰,骤然拔起于这片荒芜的虚空废墟之上。
他最后看了一眼无法消失的那片黑暗。
这目光很深,很静,像要把那片虚无都烙进灵魂里。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