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瘦小、沉默、挺直的背影,在魔无心彻底模糊的、被咸涩汗水和某种更滚烫、更屈辱的液体反复浸湿的视线里,一步一步,稳稳地,踏过了那将他死死拦住、视为无法逾越的绝望壁垒、视为毕生耻辱标记的——第六百阶门槛。
然后,没有丝毫停留,没有丝毫回顾,径直没入了上方那更加浓郁、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道蕴雾气之中,消失不见。
魔无心的头颅,终于再也支撑不住那份沉重的、混合着肉体痛苦与精神冲击的重量,无力地、重重地重新垂落下去,前额“砰”地一声,磕在冰冷、坚硬、毫无温度的青玉石阶上。
额头上传来的尖锐疼痛,远远不及心中那翻江倒海、几乎要将他整个灵魂都撕裂、吞噬的惊骇、茫然,以及一种彻骨的、让他牙齿都开始打颤的冰冷。
那个背影……
那平静到近乎空洞、却又仿佛蕴藏着无边深海的眼神……
那稳定得可怕、仿佛能踏破一切阻碍的步伐……
他……
还是自己曾经认识的那个、可以随意践踏羞辱、可以像丢弃垃圾一样发配到祖罪坟场、任其自生自灭的……废物吗?
一个前所未有的、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冰冷、绝望的疑问,如同从地狱最深处爬出的、带着倒刺的毒藤,死死缠绕上他的脑海,越收越紧。
带来的只有窒息般的痛苦,和挥之不去的、巨大的恐惧阴影。
第六千阶、第七千阶、第八千阶……
天梯无尽,直入云霄,仿佛真要通向那不可触摸的天外之境。
到了这个高度,低头望去,下方的人影早已模糊成蝼蚁般的黑点;抬头仰望,那传说中的万阶之顶,依旧隐没在茫茫云雾之中,不见尽头。
此刻的攀登,早已超越了世俗意义上的竞争,化作了一场与天道意志的正面交锋——一步一惊心,一阶一重天。
那些真正被万族寄予厚望的绝顶天骄们,已然将下方的芸芸众生远远甩开,连背影都模糊在了更高的云雾之中。
他们的战场,不再是百阶的差距,而是千阶的角逐——每一步落下,都在刷新着同辈所能触及的极限,都在向那传说中的至高境界逼近一寸。
璀璨的灵光如星河倾泻,在他们周身流转;磅礴的血气似烘炉映天,灼烧着周围的虚空;玄奥的道韵交织缠绕,化作无形的域场,与天梯上的天地之力分庭抗礼。
这些力量,支撑着他们以惊世骇俗的速度向上攀升——那是数十年苦修的积淀,是无数机缘的凝结,更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在极致压力下迸发出的璀璨光芒。
一千阶、两千阶、三千阶……
数字在脚下飞速掠过,但攀登的代价,也在急剧攀升。
天梯愈发陡峭,道压愈发恐怖,每一寸空间都仿佛灌满了沉重的铅汞,每一次抬腿都要耗费之前数倍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