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呼吸,似乎比之前更沉了一些,每一次胸膛的起伏都显得更为明显。
但脚步的频率,依旧没有丝毫改变。抬起,落下。
再抬起,再落下。稳定得像机械,又沉重得像叹息。
四百九十阶。
他超过了一个死死用双手抓住冰冷护栏、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死白色、正颤抖着将一瓶丹药疯狂倒入口中的妖族少女。
丹药的碎屑沾满了她的嘴角,混合着汗水。
少女似乎感觉到了身边有人经过,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充斥着痛苦与不甘的眼睛,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无法平静的侧脸。
那张脸上没有同情,没有嘲讽,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只有一片近乎真空的、让人心悸的漠然。
少女眼中的痛苦瞬间被一片更大的茫然所覆盖。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徒劳地低下头,发出更压抑的呜咽——那呜咽里,除了痛苦,更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被什么东西击碎了的、空荡荡的东西。
五百阶。
当他那只沾着灰尘、鞋底磨损得有些发白的旧布鞋,稳稳地、实实地踏在第五百阶那光滑如镜、仿佛能照出人影的青玉石面时,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被无限拉长。
尽管他本人毫无所觉,依旧只是如呼吸般自然地准备迈出下一步,但在某种难以言喻的、超越视觉听觉的层面,仿佛有一道无声的、细微的涟漪,以他那只落下的脚掌为中心,悄然荡漾开来。
这涟漪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却似乎触动了冥冥中某些不可言说的规则。
小主,
水镜之前,魔族阵营所占据的那片区域。
“无法……他……他过了五百阶?”
一个头发花白、脸上深刻着岁月与风霜留下沟壑的魔族老者,猛地从他那张宽大的座椅上微微前倾了身体。
他浑浊的眼睛瞪得很大,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镜画面的某一个角落——那里,恰好映出了一无法那只旧布鞋踏上第五百阶的瞬间。
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像是沙漠里摩擦的砂石,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茫然和难以置信。
他是魔族中一个普通部族的长老,地位不高,但资历很老。
他亲眼见过,甚至亲自参与过对那个名叫“无法”的孩子的资质测试。
平庸。太平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