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话。
只是背脊似乎比往日更加佝偻了些,像一座承载了太多风雪、即将抵达极限的石碑。
枯瘦的手指在水镜边缘无意识地、微微地颤抖着,泄露了那亘古磐石般的心境下,一丝无人能察的裂痕。
他的目光穿透镜面,穿透无尽的空间阻隔,死死地、几乎贪婪地锁在那个年轻人身上。
锁在那个名叫楚战骁的、或许是人族最后火种的年轻人身上。
……
赤色荒原。
风在这里是凝固的,带着铁锈和灰烬的味道,吸入肺里,能灼出血来。
十三道身影,如同十三颗燃烧着不同色泽毁灭火焰的星辰,悬浮于百丈虚空,组成一个完美的、令人绝望的绝杀之阵。
他们的气息早已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交融、共鸣,化作一张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天网”,将空间本身都“钉死”在这里。逃遁?瞬移?破碎虚空?所有生机,在此网之下,皆成奢望。
“小子……”
血月魔子的声音率先响起,并不高亢,却像浸透了九幽寒泉的冰锥,一字一字凿进听者的神魂。
他身后那轮血月虚影,不再是环绕,而是如同他王座的背光,将半边天穹浸染成不祥的暗红。
“从北境森林,逃到南境荒漠,又从妖林逃到这赤色死地……整整三十万里。”
他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楚战骁的身影,如同猛兽欣赏着落入陷阱的猎物最后徒劳的姿态,“本座带着猎杀你的旨意,也带着一丝好奇……想看看,究竟是何等人物,能让我族那些眼高于顶的老古董们,不惜降下法旨,也要将你扼杀于此。”
他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露出森白的尖牙:“现在看到了——肉身尚可,神魂坚韧,于元婴境内,堪称惊才绝艳。”
那赞美的语调陡然转为刺骨的冰寒与轻蔑:“但也仅此而已了。蝼蚁中的巨象,终究还是蝼蚁。”
“滴答。”
深海戟皇手中的三叉戟戟尖,一滴深邃如墨、重若星辰的“海水”坠落。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的、仿佛大地核心被洞穿的咚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地面瞬间出现一个光滑如镜、深不见底的孔洞,边缘嗤嗤地冒着被极致重压和阴寒腐蚀的白烟。
他的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将楚战骁的眉心烧穿,那里,一丝古老、尊贵、霸烈的金色龙气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十凶宝术的气息……不会错,如此纯粹,如此霸道……”
他的声音带着海潮般的回响,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贪婪,“交出它。我,深海王庭的戟皇,以王庭荣耀起誓,赐你一个毫无痛苦的终结,并……替你拦住他们片刻,让你可以选择自己的死法。这是强者对强者最后的……尊重。” 他特意在“尊重”二字上加重了语气,仿佛这是天大的恩赐。
“嘶……嗬嗬嗬……”
噬魂母皇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形态”的亵渎。
它的身躯在模糊的人形与翻涌的虫云间不断切换,无数复眼闪烁着冰冷而饥渴的幽光。
笑声不是从一个喉咙发出,而是从亿万只振翅虫子的口器中同步逸散出来的精神低语,直接钻入脑髓,勾起灵魂深处最原始的恐惧。
“多么……美味的绝望啊。”它的“声音”直接在众人神魂中响起,黏腻而阴冷,“我闻到你的灵魂在颤栗,在愤怒,在不甘……多么鲜活的佐料。何必执着于这注定破碎的躯壳?投入我的怀抱,成为我亿万子嗣中最特殊的一个,我将赐予你永恒的‘存在’——以虫傀之躯,见证我族如何享用这个世界,如何将人族的哀嚎谱写成最美妙的乐章……嗬嗬嗬……”
十二星辰使始终是最“平和”的那一个。
他须发皆白,面容枯槁,眼神浑浊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