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清晰地复述:
“清心淡雅,茹心遂意。方落自果,我便是我。”
这十六个字,像一串温润的玉珠,轻轻落在我被酒精和悲伤浸泡得麻木的心湖上,激起一圈细微却持久的涟漪。“清心淡雅”,是她的名字,也是一种心境;“茹心遂意”,是她的追求,或许也是一种活法;“方落自果”,带着点禅意,讲的是因果自在;“我便是我”,则是最终极的坦然与自持。
这句话,像是对她自己人生的注解,也像是一种穿越时空的、温柔的劝慰。
樊昊雨最后,用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力道很沉,带着男性之间不言而喻的支持和嘱托。
“张和的事……节哀,哥。” 他低声说完,不再多言,果断地转过身,双手插进外套口袋,沿着空无一人的街道,迈步离去。他的背影在路灯下渐行渐远,最终拐过一个街角,彻底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我站在原地,良久未动。夜风穿过空荡的街道,带着凉意和远处隐约的、不知名的花香。嘴里仿佛还残留着白酒的辛辣和那句话语的清韵。我慢慢抬起手,朝着他离去的方向,轻轻挥了挥,尽管他早已看不见。
然后,我也转过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脚步有些虚浮,但方向明确。
张和还在等我。那个小小的、沉甸甸的木盒,需要被带走,去一个阳光更多、风更柔软的地方。
婓也在等我。在那个暂时栖身的、充满消毒水气味的旅馆房间里,或者,在殡仪馆那盏长明不熄的灯下。她的悲伤需要我的肩膀,而我的空洞,也需要她的温度来填塞。
夜色深重,前路依稀。但我知道,我必须回去。回到那些等待着我的人身边,回到那些未尽的、沉重的责任里去。樊昊雨和他口中那个“清心淡雅,茹心遂意”的方雅茹,他们的故事像一颗遥远的星,在我这片漆黑的夜空里,留下了一道短暂却清晰的微光轨迹。而我要走的,是脚下这条浸满泪水的、仍需跋涉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