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娇娇磨好了墨,舔笔,蘸墨,然后对着空白的素笺发起呆来。画什么呢?她脑子里空空的,没有什么具体的形象。
她偷偷抬眼,看向书案后。
顾衡正凝神看着一份奏报,眉头微蹙,似乎遇到了什么棘手之事。阳光正好打在他的侧脸上,高挺的鼻梁投下小片阴影,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苏娇娇看着看着,手中的笔无意识地落了下去。
细软的笔尖在素笺上游走,起初是凌乱的线条,渐渐地,一个轮廓显现出来——挺拔的身姿,专注的侧脸,执笔的手……
她画得很慢,很用心,仿佛要将眼前这个人的每一分神态都捕捉下来。偶尔画错了,她会懊恼地蹙起眉,用笔杆轻轻敲自己的额头,然后偷偷看一眼顾衡,见他没注意,才松口气,继续涂抹修改。
时间悄然流逝。
顾衡批阅完手头一份紧急军报,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抬眼望去。
只见窗边矮榻上,那抹鹅黄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伏在了小几上,枕着自己的手臂睡着了。她手中还松松地握着那支笔,笔尖的墨早已干涸。几缕乌黑的发丝垂落在颊边,随着她清浅的呼吸轻轻拂动。阳光温柔地笼罩着她,让她看起来像一只收起爪牙、安然休憩的猫儿。
而她的脸旁,摊着几张素笺。最上面一张,墨迹未干透,画着一个男子伏案工作的侧影。线条虽略显稚拙,神态却抓得奇准,尤其是那微蹙的眉心和专注的眼神,竟与他方才的神情有七八分相似。
顾衡的目光在那画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到她恬静的睡颜上。
他放下笔,起身,走了过去。
站在榻边,他垂眸看了她一会儿。睡着时的她,没有了醒着时那种懵懂的依赖和偶尔的小任性,显得格外乖巧,也格外……脆弱。
他伸手,想将她手中握着的笔轻轻抽出。
指尖刚触碰到微凉的笔杆,睡梦中的苏娇娇忽然动了一下,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声:“夫君……”
声音又轻又软,像羽毛拂过心尖。
顾衡动作一顿。
她并未醒来,只是将脸往臂弯里埋得更深了些,仿佛在寻找更安稳的姿势。
顾衡静静站立了片刻,终是将笔拿开,放到一旁。又拿起搭在榻边的一张薄毯,抖开,动作有些生疏地、尽量轻缓地盖在了她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书案后,却并未立刻重新投入公务。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矮榻,落在那被薄毯盖住大半的纤弱身影上,又扫过她画的那张侧影图。
书房里依旧弥漫着松柏的冷香,可空气中,似乎又多了点别的、难以言喻的、柔软的东西。
他重新拿起一份文书,却发现上面的字迹有些难以聚焦。脑海中,莫名地反复回响着那声睡梦中的“夫君”,和清晨她赤足站在地上、泪眼婆娑望着他的模样。
窗外,日影悄然西斜。
书房内,岁月静好。一个专注于案牍,一个安眠于阳光下,互不打扰,却又奇异地构成了一幅和谐的画卷。
直到门外响起谨慎的叩门声,福安的声音传来:“王爷,晚膳时辰到了,是否传膳至漱玉轩?”
顾衡抬眼,看向还在熟睡的苏娇娇。
“传至此处。”他顿了顿,补充道,“动静轻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