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近一步。
“怨我令儿子独长?怨我未将他教好?”
叶凡依旧无言。
她行至他面前,抬起手,轻抚他的脸颊。
那手冰凉刺骨。
“叶凡。”她说,“你可知我最怨你何事?”
叶凡终是开口:
“何事?”
她笑了。
那笑意,令叶巡脊背生寒。
“怨你令我苦候。”
“十八载。”
“日日夜夜,皆在等。”
她收回手,退后半步。
“你怨我,我怨你,两相抵了。”
叶凡凝望着她。
望了许久。
而后他笑了。
笑得很淡,很轻。
“你非她。”他说,“她不会这般言说。”
幻影微怔。
“她只会道,”叶凡学着她的语气,声调却温软下来,“‘候便候罢,又不是未曾候过。’”
幻影面色骤变。
叶凡续道:
“她不会怨我。她只会怨己身。”
“怨己身不够强,不能随我同下。”
“怨己身未能予儿子安好岁月。”
“怨己身——”
他顿了顿,声更轻:
“老了,候不动了。”
幻影的面容开始扭曲。
苏晓的形貌消散,化为一团灰蒙的雾霭。雾中传来尖厉嘶鸣,如有物在挣扎。
“你何以知晓……你何以……”
叶凡未理睬。
他只是转过身,望向叶巡。
“吾儿,”他道,“你可曾怨过你母亲?”
叶巡一怔。
随即摇头。
“未曾。”
“可曾怨过己身?”
叶巡静默了。
叶凡凝视着他。
“有,是么?”
叶巡垂首。
“有。”他说,“怨己身不够强,护不住她。怨己身未能早来寻你。怨己身,”
他喉间微哽。
“令她独扛这般久。”
叶凡走上前,将手按于他肩头。
“那便对了。”
叶巡抬首。
叶凡道:“怨恨并不可惧。可惧的是,不知己身所怨为何。”
他指向那团挣扎的雾霭。
“此物,便是你我怨念所化。它欲令你我相指,相伤。可吾等不接此招,它便伤不得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