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搬出一块水泥砖,让两名力士用铁锤猛击。十余锤后,砖面仅现白痕。朱标亲自捡起碎屑察看:“若用于筑城修路……”
“南京至上海的官道已试用水泥铺设十里,马车行速提升三倍,雨季不泥泞。”骆文博接话,“臣已命工部测算,若将主要官道改为水泥路,十年可成。”
冶金分院的展台炽热逼人。一座小型平炉正在运作,通红的钢水从出钢口流出,浇入模具。
“此平炉炼钢法,一炉可出钢五吨,耗时仅六个时辰。”冶金主事满脸烟尘却神色振奋,“去岁大明产钢五十万吨,已超唐宋百年之和。今年新炉投产后,可达八十万吨。”
他呈上一段钢轨样品:“此乃铁路专用钢,韧性强,耐磨。京广线所需三万根钢轨,两年内可全数供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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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标接过钢轨,入手沉重冰凉。他忽然抬头:“如此多的钢铁,除了铁路兵器,还能作何用?”
“房屋骨架、船舶龙骨、机械轴承……”骆文博如数家珍,“更重要的,是民间农具、工具。钢制犁铧耕地更深,钢斧伐木更快,钢针缝衣更细。此乃惠及万民之器。”
最后抵达医学分院时,气氛陡然肃穆。
展台上没有机器轰鸣,只有玻璃器皿、显微镜、图表。分院主事,原太医院院判刘纯躬身道:“殿下,请观此物。”刘纯乃当世名医,着有《医经小学》,尤擅外科。
那是一台改进型显微镜,黄铜镜筒,配三组透镜。刘纯放上一片薄如蝉翼的猪膀胱切片,请朱标观看。
朱标俯身目镜,片刻后猛然抬头,面色惊异:“那些游动的小虫是……”
“微生物。”骆文博平静道,“万物皆由微尘构成,病患亦然。有些微生物有益,有些致病。去岁江南痢疾流行,臣命查验患者粪便,皆发现同类杆菌。”
他指向墙上图表:“故推行‘消毒法’:外科器械需沸煮一刻钟,医师术前需用酒精净手、戴煮沸过的棉布手套。试行半年,金陵各大医馆手术感染率从七成降至一成。”
人群后方传来骚动。几位年迈官员脸色发白,显然难以接受“病由虫生”之说。方孝孺沉声道:“子不语怪力乱神,然格物致知,眼见为实。既有实据,当信其理。”
最震撼的展示在最后。
两名医官推出一辆推车,车上躺着一名昏迷少年,右腿溃烂流脓,恶臭扑鼻。刘纯道:“此子被马车压伤腿骨,伤口化脓高烧,太医院已判不治。今日请准试用新法。”
只见医官用酒精清洗伤口,以煮沸过的小刀刮去腐肉,露出白骨。然后取出一只瓷罐,用竹镊夹出些许青绿色霉斑,敷于创面。
“此霉采自发霉瓜果,经试验可抑制化脓。”刘纯解释,“原理尚未全明,但试用三十七例,二十三人活命。”
全场鸦雀无声,只闻少年微弱呼吸。
朱标盯着那霉斑,良久问:“何名?”
“暂称‘青霉素’。”骆文博答,“提纯不易,产量极低,尚在摸索。但此方向已明:天地万物相生相克,病菌亦有天敌。”
他转身面向众人,声音提髙:“格物之学,不仅造器利民,更要究理救命。今日所展,不过九牛一毛。各分院尚有百余项目在研:电气照明、合成染料、内燃机械、照相印刷……”
他走向大厅正墙,拉开帷幕。
墙上悬挂两幅巨卷:左书《基础化学》,右书《物理定律》。书页敞开,上面是工整的馆阁体,配以精细插图:原子模型、力学图解、化学方程式。
“此二书,乃臣十年心血所着。”骆文博朗声道,“今日起,格物院下属各学堂,皆开此课。凡大明子民,无论士农工商,皆可研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