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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浅予的呼吸从急促转为平稳，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伤口虽然没有完全愈合，但已经止住了血，碎裂的护体仙罡也在那淡蓝色光点的浸润下开始缓慢修复。

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停了一瞬。

叶清欢的第二波箭已经搭上了弦，但看到伊芙琳的动作后，她微微眯起眼睛，没有放箭。毛尽兴在高空中悬停，圆脸上写满了惊讶。廖清晏后退了半步，掌心的电弧没有散去，但神色从攻击转为防备。阮厚德的泥沼也停滞了。

“那是……治疗？”毛尽兴小声嘟囔，“她还能治疗？”

“不是普通的治愈。”章锦璃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一丝凝重，“伤口在闭合，经脉在修复，灵力流失也止住了……这是高阶灵愈术的级别。”

叶清欢没有出声，但她搭在弓弦上的手指缓缓松开了。她的目光在伊芙琳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那是一种“确认对方有值得尊重的实力”后的礼节性退让。

但杜一鸣没有停。

他看到金浅予被救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看到廖清晏那一击几乎将金浅予打出局，怒火重新燃起。“你——！”他咬牙瞪着廖清晏，想要强行起身，却又因体力不支，整个人又跪了回去。

而伊芙琳在确认金浅予伤势稳住后，缓缓站起身。

她转向战场。

眼眸扫过全场——单膝跪地、被胡归影和章锦璃压制住的杜一鸣，扶着肩膀、面色苍白的金浅予，以及对面六名虎视眈眈的对手。胡归影、廖清晏、阮厚德、章锦璃、毛尽兴、叶清欢——每一道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警惕、以及一丝好奇。

伊芙琳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忽然想起了一年前的事。

那时候她不是现在这个样子。那时候她身上的刺比现在多得多，说话的方式更冷，看人的眼神带着一种随时会炸开的防备。她刚从那个被追猎、被孤立的世界逃出来——不，不是逃，是杀出来的。那时候她的手上沾着血，不是敌人的血，就是自己的血。她不在乎，因为她觉得没什么好在乎的。

仇恨是那时候支撑她活下来的东西。对追猎她的人的恨，对那个从未露面的战争之神的恨，对这个世界把她和她父亲定义为“禁忌”的恨。她那时候展现能力从不掩饰——秘境魔法也好，半神血脉带来的感知力也好，能用就用，管它会不会暴露。反正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后来她遇见了卡莱因。

不是那种“英雄救美”的相遇，更不是什么浪漫的情节。就是在一次“普通”任务的旅途中，一条满是泥泞的山路上，两个同样狼狈、同样无家可归、同样被世界定义为“异类”的人撞在了一起。卡莱因那时候比她更沉默，更封闭，看人的眼神像一头随时准备攻击的受伤野兽。他们谁也没有先开口，只是沉默地并肩走了一段路。

后来，两人从圣诺曼前往大胤天朝。那一段路走了很久。从荒野走到山脚，从山脚走到溪边，从溪边走到一座没什么人烟的小镇。他们没有说过太多话——卡莱因本就不爱说话，她那时候也不爱。但就是在那种长久的、无声的相伴中，她发现自己开始变了。

卡莱因会在她夜里惊醒时，无声地递过来一杯水。会在她以为前方是绝路的时候，沉默地走在她前面。会在她差点控制不住神力暴露自己时，按住她的手腕，用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看着她——什么都没有说，但她就懂了。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拯救，也不是什么感天动地的承诺。就是那种一点一点的、像融雪一样的温暖，把那些积在她心底的、结了冰的仇恨和戾气，一层一层地融化了。

她开始重新学会笑，重新学会关心别人，重新学会在出手之前思考“这一招会不会连累到身边的人”。她不再一有机会就全力以赴——因为全力以赴会暴露太多，暴露会给卡莱因带来危险。她学会了藏，学会了忍，学会了用“足够”而不是“全力”来解决问题。

但此刻，站在冰原上，看着倒地的金浅予、愤怒的杜一鸣、以及对面六道毫不退让的身影——她忽然感觉到一种陌生的情绪在胸口涌动。

不是仇恨。不是自保。不是任何她熟悉的东西。

而是一种……“我想要保护这些人”的冲动。不是因为责任，不是因为交易，不是任何理性的计算——就是单纯的、从心底涌上来的、想要站在他们前面的冲动。

金浅予这一路都在努力跟上她的节奏，虽然笨拙，虽然常常胆怯，但从来没有放弃过。杜一鸣这个人虽然嘴臭好斗，但他每一发炮击都是在为他的队伍争取出路。他们不够强，不够冷静，不够完美——但他们是她的队友。

伊芙琳深吸一口气，浅金色的眼眸中的平静忽然被一层淡淡的、如同夜光般的微蓝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