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瑞璋看着他,笑了笑,没再接话。

晚风又吹了过来,带着点凉意,

远处的宫灯一盏盏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在暮色里散发着一圈圈暖融融的光晕。

沉默了一会儿,朱瑞璋才慢悠悠地开口,反问了一句:

“那你觉得呢?你觉得人世间最痛苦的事,是什么?”

老朱端着酒碗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立刻回答,而是望着远处渐渐暗下去的天色,沉默了好半天。

良久,他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很低,带着点说不出的疲惫和怅然:

“要我说啊……这人世间最痛苦的事,就是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的离自己而去。”

朱瑞璋手里的酒碗一顿。

酒液晃了晃,溅出来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垂着眼帘,看着碗里晃动的酒液,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这话……该是他来说才对啊。

他身上带着长生的秘密,注定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老去、死去——兄嫂、姐夫、妻子、孩子、朋友、部下……

所有他认识的、在乎的人,都会先他一步离开这个世界。

到最后,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看着江山换代,

看着人世变迁,看着一波又一波的陌生人来了又走。

那才是真正的、深入骨髓的痛苦。

是永无止境的孤独。

他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面上半点不显,只是抬了抬眼皮,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笑了笑:

“怎么突然感慨起这个来了?是不是因为二姐夫的事,心里难受?”

老朱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拿起酒碗喝了一口,声音闷闷的:

“是,也不全是。”

他顿了顿,伸手抓了一把黄豆,一颗一颗地往嘴里扔,嘎嘣嘎嘣地嚼着,像是在借此平复情绪。

“姐夫走了,我心里确实不好受。”

老朱的声音很慢,像是在回忆,

“可更多的是……这些年一路走来,回头看看,身边的亲人,真没剩几个了。”

“咱爹咱娘走得早,大哥也没了,大姐走得更早,二姐……二姐也走了好些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