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铁钳,拍了拍手。
德安无声无息地推门进来,躬身听令。
“让他把刚才说的,关于柳文轩的样貌特征、可能活动范围、联络方式,以及他所知道的所有‘梅影’相关细节,全部写下来。”萧彻吩咐道,“写完之后,给他一个痛快。”
“奴才遵旨。”德安应道。
洛云庭闻言,先是愣住,随即疯狂挣扎起来,铁链哗啦作响:“萧彻!你不守信用!你说过我说了就……”
“朕只说过,再决定你有没有资格谈条件。”萧彻打断他,眼神漠然如同看着一只蝼蚁,“而你,没有。”
他不再看洛云庭绝望的咒骂和哭嚎,转身,走出了这间充斥着罪恶与血腥的刑房。
门外,夜色深沉,寒风刺骨。但空气却比里面清新了百倍。
萧彻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将胸腔里的浊气缓缓吐出。洛云庭的招供,验证了他之前掌握的不少信息,但也带来了新的疑问和更大的隐患。
柳文轩……一个已经取得功名、即将进入仕途的废太子遗孤。这比一个藏在暗处的平民,威胁要大得多。而且,后宫之中,位份更高者……会是谁?贵妃?妃?还是……
他想起沈妙。今日她那番当众揭发,胆识过人,却也彻底将自己暴露在了那些暗处之人的视野里。洛云庭虽除,但“梅影”还在,那个柳文轩还在。
她以后在宫里的日子,恐怕会更不太平。
想到这里,萧彻对德安道:“去宸熹宫。”
“陛下,此刻已近子时……”德安小声提醒。
“无妨。”萧彻大步朝前走去,“有些话,朕要亲自跟她说。”
宸熹宫里,沈妙同样没有睡。
她坐在灯下,手里捏着一枚棋子,正是那晚和萧彻对弈时,他替她放下的那颗“闲子”。棋子温润冰凉,她却觉得指尖有些发烫。
玲珑在一旁陪着,忍不住劝道:“娘娘,夜深了,您还是歇着吧。陛下……陛下审完人,自然会告诉您结果的。”
沈妙摇摇头,她哪里睡得着。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白天惊心动魄的一幕幕,洛云庭最后那疯狂的眼神和嘶吼,还有萧彻牵着她手离开时,掌心传来的温度。
【废太子的血脉还没断……宫里不止一个……萧彻他到底知道多少?他今晚能审出什么来?那个孩子到底是谁?现在在哪?】一个个问题搅得她心绪不宁。
她既担心萧彻的安危,又好奇真相,还有一种莫名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牵挂。
就在她心烦意乱时,宫门外传来动静。
“陛下驾到——”
沈妙手一抖,棋子差点掉在地上。她慌忙起身,还没来得及整理衣衫,萧彻已经迈步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常服,身上似乎还带着诏狱里那种淡淡的阴冷气息,但眼神却很清明,甚至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些许……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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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参见陛下。”沈妙行礼。
“免了。”萧彻很自然地走到她刚才坐的位置坐下,看了眼棋盘上那颗孤零零的白子,“还在想这盘棋?”
沈妙让玲珑去准备热茶,自己走到他对面坐下,犹豫了一下,问道:“陛下……洛云庭他,招了吗?”
萧彻看着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怕吗?”
沈妙一愣:“怕什么?”
“怕知道得太多,怕被卷得更深,怕……”萧彻顿了顿,“怕朕护不住你。”
沈妙心头猛地一跳。她抬起眼,对上萧彻深邃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怕?当然怕!谁不怕死?可是……】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背脊,“臣妾若说怕,陛下就会让臣妾置身事外吗?”
萧彻轻轻摇了摇头。
“那便是了。”沈妙道,“既然躲不掉,怕也无用。不如知道得清楚些,也好知道该怎么防备。”
萧彻看着她明明紧张却强装镇定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柔和。他喜欢她这股劲儿,明明是个只想偷懒的咸鱼性子,被逼到绝境时,却能爆发出惊人的勇气和韧性。
“他招了。”萧彻缓缓开口,“废太子的那个孩子,还活着,化名柳文轩,是新科举人,正准备明年会试。左耳后有颗小红痣。”
沈妙倒吸一口凉气。举人?已经进入士人阶层了?这要是明年中了进士,入了官场……细思极恐!
“宫中还有他们的内应,代号‘梅影’,可能身份不低。洛云庭知道的也不多,但指向了贤妃身边的宫女春桃,以及……可能还有更高位份者。”萧彻继续道,目光紧紧锁住沈妙,“所以,从今天起,你要更加小心。除了朕和你绝对信任的几个人,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饮食、衣物、香料,所有入口近身之物,都要加倍谨慎。朕会加派可靠的人手在你宫里,但你自己,也要警醒。”
沈妙听得心头沉重,点了点头:“臣妾明白。”她想起白天的凶险,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那……贤妃和瑞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