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花了整整十分钟,才勉强积蓄起一丝力气,挣扎着爬出深潜舱,几乎是爬行着到了洗手间。他抱着冰冷的马桶,继续干呕着,直到喉咙和食道火辣辣地疼。
抬起头,看向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眼神涣散、嘴角还挂着污渍的男人。
他看到了恐惧。
不是演绎出来的恐惧,而是真实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几乎将他摧毁的恐惧的余烬。
他成功了。
他终于品尝到了那“活人的温度”——哪怕是以这种近乎毁灭的方式,品尝到了其中最苦涩、最黑暗的一种。
他知道了陈默最后的恐惧,不仅仅是死亡,更是无法保护所爱之人的、刻骨铭心的绝望。
他扶着洗手台,颤抖着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一遍遍冲洗着自己的脸,试图洗去那附骨之疽般的恐惧感。水温很低,但他左眼下那颗泪痣,却依旧残留着清晰的、仿佛被灼伤过的刺痛感。
这一次的共振,代价惨重。
但它也像一把淬火的锤子,将他内心那团对真相的渴望、对系统的怒火、以及对那微弱“希望之光”的守护之意,锤炼得更加坚硬,更加冰冷,也更加……坚定。
他摇摇晃晃地站直身体,看着镜中那个仿佛从地狱爬回来的自己,眼神深处,那两簇冰冷的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恐惧,他体验过了。
接下来,该轮到那些制造恐惧的东西,来感受他的怒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