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扶着刘爱秋把外面的脏衣服脱了,棉袄上沾的那几片烂菜叶子已经干得粘在布料上了,得用手指头一片一片抠下来。
裤子膝盖那块破了洞,里面的棉絮翻出来半截,沾了泥水变得灰扑扑的。刘芳把这些衣服卷成一团塞进塑料袋里,扎紧了口子搁在角落。
她又找了一套干净的秋衣秋裤给刘爱秋换上,扶着她在马桶盖上坐下。刘爱秋这会儿安静了些,低着头,肿着的双手搁在膝盖上,指甲缝里还嵌着干掉的泥。刘芳蹲在她面前,拧了一把热毛巾敷在她眼皮上,轻声问能不能睁开眼看看。
刘爱秋试了试,眼皮掀开一条缝,眼珠子转了转,视线还是糊的。她说了句看不清,声音哑得跟破锣似的,嗓子眼里带着哭腔。
刘芳的心揪了一下。
她在乡下见惯了人受伤生病,可没见过谁的脸能肿成这样,跟发了面的馒头似的,五官都挤在一处了。她不知道这是不是那些唾沫里有毒,也不知道要不要送医院,可王建国站在客厅里一直没进来过,陈云月也回了房间关着门,没人给她个准话。
她站起身,打开洗手间的门往外探了探头。王建国坐在客厅沙发上,背对着这边,肩膀塌着,一只手撑着额头。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多了好几个烟头,屋里飘着一层淡淡的烟雾。
姑父,刘芳喊了一声,姑姑的眼睛还是看不清,要不要上医院看看?
王建国没回头,沉默了好几秒才说了句先等等,声音闷闷的,像是嗓子眼里堵着东西。
他又补了一句,她脸上那些东西是唾沫,唾沫能有什么毒,过一会儿自己就好了。
刘芳抿了抿嘴,把门掩上了,又回到刘爱秋身边蹲下。她拧了条凉毛巾给刘爱秋敷在脸上,自己就坐在马桶对面的小板凳上守着。洗手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水龙头偶尔滴答一声,还有刘爱秋粗重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