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嗓门大得吓人,哭腔里夹着喘不上气的抽噎声,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憋不住了:爸妈,我要读书,我不想去工作,呜呜呜。
他的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淌到下巴上,啪嗒啪嗒滴在衣服前襟上,洇开几团湿印子。
我想睡床上,不想打地铺。
他一边哭一边说,肩膀一耸一耸的,鼻子吸溜吸溜响。
姑姑他们占了我的房间,我天天打地铺,地上凉,我后背都疼了好几天了,你快跟他们说啊?
梁子超手里的烟差点掉在桌上,他赶紧把烟叼回嘴里,腾出手去拍了拍儿子的后背。
刘萍从厨房里冲出来,围裙上还沾着水,两只手湿淋淋的,跑过来蹲在儿子跟前,一把把他搂进怀里。
不哭了不哭了,大过年的哭什么,妈在这儿呢。
她说着自己眼圈也红了,声音压得低低的,怕隔壁的顾南风听见。
梁子超站起来,在堂屋里来回走了两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里按灭,又拿起另一根点上。
他走到梁文芳那间屋门口,站住了,拳头抬起来又放下,抬起来又放下。
手指攥了攥,骨节咔咔响了两声,最后还是没敲。
他转身走回桌边坐下,长长地吐了一口烟。
外婆从厨房里出来,听见孙子在哭,站在厨房门口愣了好几秒。
她两只手在围裙上来回擦着,擦了好几下,才慢慢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小表弟的头顶。
乖,不哭了,外婆明天给你包糖包子,只给你一个人包,不给南风吃。
小表弟哭得打嗝,埋在他妈怀里,肩膀还在抖。
刘萍搂着他,抬头看了梁子超一眼,目光里带着怨,又带着无奈。
梁子超避开她的视线,低头抽烟。
客厅里的气氛沉得跟灌了铅一样。
隔壁房间里,梁文芳坐在床沿上,把外面那些哭声听得真真切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