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响起。御史中丞王大人捧着笏板,在太监的引领下,与大理寺少卿李大人等几位朝臣一同走了进来。他们显然是早就在殿外候着了。
王中丞对着上首行了一礼,便将矛头直指萧烬:“王爷,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您身为摄政王,更应是百官表率。若人人都如王爷这般,以‘情急’为由,逾越规制,那朝廷法度,岂不成了儿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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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人说的是。”一向明哲保身的李少卿也跟着附和,“更何况,如今京中童谣四起,言语之间,皆指王爷与沈家功高震主,已有不臣之心。王爷此番擅离京城,奔赴南境,与那沈家小姐汇合,更是加重了外界的猜疑。为君分忧,当以避嫌为先。王爷此举,实在不智。”
他们一唱一和,配合默契,像一张早已编织好的大网,从四面八方,朝着萧烬缓缓收紧。
太后捻着佛珠,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又迅速隐去,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情:“王爷,你听听,连王大人和李大人都如此说。可见悠悠众口,最是难防。哀家知道你是好心,可落在旁人眼中,就变了味道。你与沈家那孩子,都为大周立下大功,却也该懂得收敛锋芒,莫要让皇帝为难。”
句句是体谅,字字是刀锋。
他们将他所有的功绩都抹去,只剩下“擅权”、“私情”、“惹人非议”这几桩罪名。
萧烬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半分怒意。他只是看着这满殿君臣,看着他们或虚伪、或恐惧、或贪婪的嘴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说完了?”他淡淡地问了一句。
那语气,平静得仿佛在问“今日天气如何”,却让殿内的喧嚣瞬间一滞。
他环视一周,目光从王中丞苍老的脸上,滑到李少卿精明的眼中,最后,落回到龙椅上那个神色越发不安的少年天子身上。
“南境瘟疫肆虐之时,敢问王大人,您在何处?是上了万言书,请求朝廷增派良医,还是捐出半年俸禄,为疫区百姓添一剂汤药?”
王中丞的老脸一红,强辩道:“老臣......老臣在为陛下分理朝政,维持京中稳定!”
“维持稳定?”萧烬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是躲在府里,生怕沾染上一丝半点晦气吧。”
他又看向李少卿:“李大人说本王不知避嫌。那敢问,当沈家小姐以身试药,九死一生之时,李大人的避嫌之道,又是什么?是上奏弹劾鬼妃李氏,追查毒源,还是在府里高谈阔论,指点江山?”
李少卿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你们,”萧烬的声音陡然转冷,像一把出鞘的利剑,寒气逼人,“一群于国无功,于民无益的蠹虫!平日里食君之禄,却不思忠君之事。只会结党营私,搬弄是非!如今,竟还有脸站在这里,对真正为国为民的功臣,大放厥词!”
“本王今日,还真是开了眼界。”
一番话,骂得在场几位大臣面如土色,浑身发抖,却无一人敢出言反驳。摄政王积威之盛,早已深入骨髓。他即便不掌兵权,光是站在这里,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的煞气,也足以让这些养尊处优的文臣胆寒。
“够了!”
龙椅上,萧彻猛地一拍扶手,站了起来。他因为愤怒和羞辱,一张俊秀的脸涨得通红。
萧烬骂的是这些大臣,可听在他耳朵里,却像是在骂他这个皇帝识人不明,纵容奸佞。
“皇叔!”他几乎是吼了出来,“你放肆!这里是御书房!是朕的天下!不是你摄政王府的议事厅!”
少年的怒吼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几分色厉内荏。
萧烬抬眸,静静地看着他,眼中那深沉的墨色,让萧彻的心没来由地一颤,那股刚提起来的勇气,瞬间就泄了半。
“皇叔劳苦功高,朕......都知道。”萧彻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今日必须拿出一个结果,否则,他这个皇帝,将彻底沦为皇叔威严下的一个笑话。
他缓缓坐下,目光躲闪着,不敢再与萧烬对视。
“皇叔为国事操劳多年,想必是累了。京中诸事繁杂,恐皇叔分身乏术。朕想着,也该为皇叔分分忧。”
来了。
萧烬心中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