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解药功成,人心的距离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席卷了南越城的每一寸土地。无数人自发地涌向府邸前的长街,他们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跪伏在地,黑压压的一片,用最虔诚的姿态,朝拜着他们的救世主。

在这一刻,沈清微,成了南越城唯一的神。

而真正的神只,却被隔绝在这片狂热之外。

府邸二层的阁楼上,萧烬凭窗而立。

他一身玄衣,身姿挺拔如松,俊美无俦的面容上,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他看着楼下那片跪拜的人海,听着那一声声传颂着沈清微功绩的呐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着,一阵阵地抽痛。

他身后的亲卫统领莫一,以及数十名风尘仆仆的玄甲卫,如同一群沉默的雕塑,将他与外面那个喧嚣的世界,彻底隔离开来。

他们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与他最精锐的卫队,他们能踏平山河,能颠覆朝堂。可在这里,在这座被沈清微一手从地狱拉回来的城池里,他们成了最多余的看客。

萧烬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牢牢锁定在那个于人群中穿梭的纤细身影上。

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布裙,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她亲自在药锅边,用银勺搅动,检验着汤药的成色;她走到一个痛失亲人而啼哭不止的女孩面前,蹲下身,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她对每一位前来帮忙的医工和将士,都颔首致意。

她那么忙,那么累,脸色苍白得让他心惊。

可她的脊梁,却挺得笔直。

她用自己孱弱的肩膀,撑起了这座将倾的城。

“信自己,胜过信远在天边的任何人......”

张将军的话,一遍遍地在他耳边回响,像一记记耳光,火辣辣地抽在他的脸上,烙在他的心上。

是他来晚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在他的五脏六腑间疯狂搅动。

他终于无法再忍受这种遥望的酷刑,他推开窗,大步流星地走下楼。

他要见她,立刻,马上。

他要告诉她,那封构陷她的密信,那些阻挠他的朝臣,那些他不得不面对的掣肘。他不是不来,他只是......来晚了。

他穿过回廊,走入喧闹的庭院。

沈清微正在与几名官员商议着什么,她听得专注,时不时地点头或摇头,神情冷静而严肃。

“微微。”

萧烬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穿透力,让周围的喧嚣都为之一静。

那几名官员看到他,脸色一变,立刻就要跪下行礼。

沈清微抬手制止了他们。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那个朝自己走来的男人。

他眼下的青黑是如此明显,那双深邃的凤眸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痛苦、悔恨与急切。

然而,这些都无法在她心中激起任何波澜了。

她的心,早在万兽谷的深潭里,在那九日九夜的死寂等待中,一点点地冷了下去,沉了下去,最后被冰封成石。

沈清微对着他,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

“王爷。”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却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不是“阿烬”,不是“萧烬”,甚至不是带着一丝亲昵的“王爷”。

是那个在朝堂之上,在万千臣属面前,才会用到的,最疏离、最客气的称呼。

萧烬的心,猛地一沉。

“臣女正在安排城中防疫的后续事宜。”沈清微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仿佛他只是一个恰好路过此处的上官,“不知摄政王有何吩咐?”

吩咐?

萧烬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有满腹的话想说,可对上她那双清澈却冰冷的眼睛,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不是来下“吩咐”的。

“主子!”恰在此时,挽月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的汤药,快步走了过来,“您一天一夜没合眼了,白术先生说您失血过多,必须喝药。”

挽月看也没看萧烬一眼,径直将药碗递给沈清微,那双杏眼里,是对萧烬毫不掩饰的怨怼和警惕。

“知道了。”沈清微接过药碗,对那几名官员道,“就按方才说的办,立刻去执行。”

“是,王妃!”官员们如蒙大赦,匆匆行礼退下。

沈清微端着药碗,转身便要离开,自始至终,没有再给萧烬一个眼神。

“站住!”萧烬终于无法忍受这种彻底的无视,他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

入手处,是一片惊人的冰凉和纤细。

沈清微的脚步顿住了。

她没有挣扎,只是慢慢地回过头,目光落在两人交接的手腕上,然后缓缓上移,对上他那双猩红的眼睛。

“王爷,”她轻轻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当着南境这么多官员将士的面,拉拉扯扯,于理不合。”

“我们之间,何曾需要论‘理’?”萧烬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攥着她的手,收得更紧,“微微,你听我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