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川的父亲,林秀有印象——攀枝花矿区最早的一批矿工,1954年因为巷道塌方牺牲。那时小川才十四岁。
“能。”林秀肯定地说,“而且不用等太久。你父亲那辈人打下了基础,你们这辈人就能看到成果。等你们有了孩子,他们看到的就是一个强大的工业国。”
小川用力点头:“那我更要好好学!将来回攀枝花,教更多的人!”
送走小川,林秀重新坐回桌前。疲惫感被一股新的力量驱散——这些年轻人的眼睛里有光,那是希望的光。而她,要守护这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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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五日,电容补偿控制器设计完成。
陈明从上海打来电话:四台电容器已经装车启运,控制器在王教授亲自监督下连夜制作,明天可以发货。同时,他还带回一个意外的消息。
“林主任,王教授让我转告您——他在调试控制器时,发现有人在暗中观察。”
“什么人?”
“他说不上来,但感觉不像普通技术人员。那些人问的问题很专业,但眼神不对。”陈明压低声音,“王教授说,他实验室的图纸有人动过,虽然放回原处,但顺序乱了。”
有人盯上了电容补偿技术。这不奇怪——在电力系统普遍落后的1959年,无功补偿是个前沿课题。但时间点太巧了,刚好在苏联专家组到来之前。
“你告诉王教授,控制器做好后立即封箱,派可靠的人押运。路上不要停留,直接送到北京。”
“明白。还有一件事……”陈明顿了顿,“我在上海听说,有人在高价收购咱们‘三年计划’的技术资料,特别是失败案例和问题记录。”
失败案例?林秀警觉起来。正常的情报收集,都是要成功经验,为什么要失败记录?
除非……对方想找出技术弱点,或者,想制造“技术不成熟”的舆论。
“知道收购方是谁吗?”
“不清楚,都是通过中间人。但有个细节——”陈明说,“那些中间人都提到一个要求:资料必须‘真实可信’,最好有原始记录和签名。”
真实可信,原始记录。这是要做证据啊。
“陈明,你回来后,立即整理一份‘失败案例汇编’。”林秀有了主意,“但不是真的失败案例,是……看起来像失败的,但实际上是我们故意设置的对照组。”
“您的意思是……”
“放烟幕弹。”林秀说,“既然有人想找我们的弱点,我们就给他们‘弱点’——一些经过精心设计的、看起来合理但实际错误的‘技术教训’。让他们拿去分析,得出结论,然后……在关键时刻犯错。”
陈明明白了:“就像哈尔滨那次?”
“比那次更精细。”林秀眼神深邃,“这次,我们要让烟幕弹飞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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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六日,电容补偿设备运抵北京。
林秀亲自到火车站接货。货物装在四个大木箱里,上面贴着“教学仪器”的标签。但就在装卸工人准备装车时,一队穿制服的人拦住了他们。
“我们是市技术监督局的,接到举报,这批设备涉及未经验证的新技术,可能存在安全隐患。”带队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科长,证件显示姓赵,“需要开箱检查。”
又来这一套。林秀看着赵科长,发现他的眼神在躲闪——这是心里有鬼的表现。
“赵科长,设备有完整的出厂合格证和运输许可。”她出示文件,“而且,这是教学科研用途,不属于强制检验范围。”
“教学?”赵科长指着木箱上的唛头,“上海电机厂的电力电容器,用在教学上?林主任,大家都是明白人,就不要打哑谜了吧。”
他知道里面是什么。林秀更加确定,这是有预谋的阻挠。
“即使要检查,也应该在实验室进行,而不是在火车站。”她据理力争,“这些是精密设备,开箱后需要专业环境重新调试。如果在这里开箱导致损坏,责任谁负?”
“责任我们负不起,但程序必须走。”赵科长很坚持,“林主任如果担心损坏,我们可以派专家到现场监督开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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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家?恐怕是他们自己的人吧。
就在僵持不下时,一辆黑色轿车驶入站台。车上下来两个人,都穿着军装。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少校,径直走到赵科长面前。
“赵科长,这批设备是军工配套项目,涉及国防机密。”少校出示证件,“按照《国防物资运输管理条例》,地方部门无权检查。请你和你的人,立即离开。”
赵科长脸色煞白:“这……我怎么不知道是军工项目?”
“如果你都知道了,那还叫机密吗?”少校语气强硬,“需要我联系你们局长核实吗?”
“不……不用了。”赵科长灰溜溜地带人走了。
林秀看向少校,她不认识这个人。少校却对她敬了个礼:“林主任,张将军让我来的。他说,有人会在设备运输上做文章,让我来护送。”
张将军。林秀松了口气。看来,技术安全办公室成立后,她终于有了真正的后盾。
设备顺利运回中心。安装调试立刻开始。钱教授带着电气小组连夜奋战,到六月七日清晨,电容补偿系统终于调试完成。
“功率因数0.92,有效功率95kW,够用了!”钱教授兴奋地宣布。
高频感应炉通电试运行,温度曲线平稳上升,控制精度达到了设计要求。虽然比原装德国设备差一点,但能做实验了。
“钱教授,这两天抓紧做几炉试验。”林秀叮嘱,“苏联专家来时,要让他们看到‘正在进行的、顺利的、但还谈不上突破’的实验。”
“明白,示弱不示强,藏锋不露芒。”钱教授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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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八日,距离苏联专家组抵达还有两天。
林秀在整理“失败案例汇编”时,接到了一个神秘的电话。对方是个女声,声音经过处理,但语气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