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身后几个小太监便将几个红漆木匣呈了上来。
“臣这边也是。”
骆思恭声音沉稳,抱拳道:“万岁爷口谕,查办粮案,恐有刁民与贪官勾结,非雷霆手段不可震慑。命锦衣卫北镇抚司,从即日起,暂时听从殿下调遣!若需缉捕、讯问,殿下只需一道手令,臣这就去拿人!”
话虽如此说,但这两位大明特务机构的当家人,眼神中却都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位向来懦弱的太子。
他们太清楚其中的门道了。
大明的厂卫,那是皇权的延伸。东厂是皇帝的“耳目”,监察天下,地位超然;
锦衣卫是皇帝的爪牙,专司缉捕诏狱,行事狠辣。平日里办大案,向来是“东厂主导侦查、锦衣卫负责动手”,配合得天衣无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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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万历将这两大权柄一并交予太子,名义上是让他协查,实则是在考这太子的——统筹之术!
是让这两个猛兽互相撕咬?还是能像个真正的驭手一样,左手执鞭,右手执缰,让这两股本不相统属、甚至还有些暗中较劲的力量,能够乖乖地听指挥,拉动查案重任?
若是太子只会傻乎乎地自己带人去大街上查,或者被这两位牵着鼻子走,那这场考试,可就算是砸了。
卢受和骆思恭交换了个眼神,都在等。
等这位储君的第一道命令。是先看卷宗?还是先抓人立威?
朱常洛自然也感受到了这微妙的氛围。他扫视了二人一眼,忽然转过头,对着身边的常云轻声吩咐了一句:
“去。”
邹义一愣。
“去,把五皇孙请来。”
“啊?”
这下不仅仅是邹义,连刚才还气定神闲的卢受和一脸肃杀的骆思恭都愣住了。
叫五皇孙?
两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等军国重事,涉案者不是部堂高官就是京中豪富,刀光剑影、血雨腥风那是免不了的。太子殿下不叫谋士,不叫幕僚,反而叫个稚子来干什么?看热闹吗?
昨晚观德殿里那场没有记录的父子夜话,因为是屏退了左右的,这二位显然并未完全知晓其中的内情。
他们并不知道,那个在他们眼中或许只是个孩子的朱由检,昨晚可是用一番惊世骇俗的言论,从万历手里拿到了这张入场券!
“卢公公,骆指挥。”
朱常洛看着两人惊愕的神情,心中不知为何升起一股莫名的快意。他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道:
“此案错综复杂,孤虽受命,但也需集思广益。我这第五子,虽年幼,但在算账理财上,倒有些特别的天分。今日这开局的第一步棋,不妨先听听他的。”
“卢公公、骆指挥使也莫要惊奇。”
朱常洛扫过二人,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嘴角挂着一丝讳莫如深的浅笑。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人的神情变化,心中更是多了几分掌控全局的从容。
这二人,一个是父皇的“眼”,一个是父皇的“刀”,如今都齐刷刷地聚在他东宫,这种手握权柄的滋味,当真是比陈年佳酿还要让人沉醉。
然而,卢受和骆思恭心里的想法,却是大相径庭。
卢受微微低头,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掩盖住眼中的那抹深思。他可不像外人看起来那么糊涂。
这些日子,关于辽东粮价的风波,他奉皇命那是查了个底朝天。那股暗中操控米价、甚至敢跟几大粮商掰手腕的神秘势力,虽然隐蔽,但在东厂无孔不入的刺探下,也有一条线还是隐隐指向了——这位平日里温顺谦恭的五皇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