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太子追问,孝子割肉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了自己的剖白——将投机倒把粉饰为“忧国忧民”。

“彼时孩儿闻辽东军报,见米价一日三涨,而朝廷购粮维艰,前线将士竟有断炊之虞。孩儿虽年幼,亦日夜忧心如焚。便思忖着,若能借此机缘,摸清其中关窍,或可为父王、为朝廷稍分忧劳。”

“孩儿读史曾见,市井之利,虽带铜臭,却亦是天下熙攘之根源。若放任自流,则利尽入豪强奸商私囊;然若能以法度、以智谋稍加引导,或可使此浊流,化为浇灌国本之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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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大义凛然,仿佛当初那个在交易所里疯狂做空、数钱数到手软的投机商贾并非他一般。

“故而孩儿斗胆,便顺着那些囤积居奇者的心思,将手中些许微薄积蓄投了进去,略作试探。一为窥探这钱财究竟如何流转,能否截流;二也为万一侥幸得些微利,亦可积攒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说到“微利”时,他稍作停顿,观察着父亲神色。

“所得银两,除予林福那边的本金与分润,余者皆已令李伴伴逐一记录在册。孩儿本无自用之心,原意便是待时机成熟,或辽东再有急需之时,将此银献于父王,或充入内帑助饷,或用于抚恤那些流离失所的饥民。”

“全凭父王定夺!”

这一番话,可谓将自己洗刷得比白璧更洁。动机是“为父分忧”,过程是“以法度引导”,结果是“准备上交”。

完美的逻辑闭环!

这直接将一桩可能被扣上“与民争利”、“操纵市易”大帽的投机之举,瞬时升华为了一场“为大明江山社稷而行的经世济民之试”!

朱常洛听得一时愣怔。他原还在琢磨此子是否羽翼渐丰欲藏私,如今一听“全凭父王定夺”,心中那块大石霎时落了八成。

这孩子当真孝顺啊!

赚了银钱不想着购置玩物,不想着私藏,却念着为朝廷助饷,为父王分忧?

他脸上严厉神色稍缓,但仍追问道:“那……究竟几何?”

这才是他最关切的。

朱由检心在滴血。他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今日若不割舍些许,恐难过此关。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只要取得父亲的绝对信重,日后执掌更大权柄,此些钱财何愁不能复得!

“回父王,若算上先前,约莫有近十万两之数。”

朱由检报了一个折中之数。不多不少,既能震慑父亲,令其知自己之能,又不至多到惹人生疑或招来杀身之祸。

“多少?!”

朱常洛手中酒杯“啪嗒”一声跌在桌上,酒液洒了一地。

“十……十万两?!”

他瞪大了眼,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堂堂大明皇太子,一年的支度才多少?加上那些七扣八扣的赏赐,东宫一年的用度常捉襟见肘,为五千两银子都要愁白头!

这小子倒腾了一阵粮米,便弄回了十万两?!

此莫非传说中的“善财童子”乎?!

“真……真乃陶朱公在世啊……”

朱常洛喃喃自语,看儿子的眼神,恍如在看一座能自行移动的金山。

震惊之后,便是狂喜。然紧接着,又是一阵后怕。

如此巨款!若让外廷知晓,让御史言官闻风……

那“皇孙敛财”的罪名扣将下来,唾沫星子都能将东宫淹了!

他脸色阴晴不定,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心中既欣慰又忧惧。此子太过聪慧,聪慧得令他生畏。

便在此时,一直坐于旁侧闷声不语、却始终关注局势的朱由校,忽然也站了起来。

他有些笨拙地走到朱由检身边,“噗通”一声也跪了下来。

“父王!”

朱由校虽口齿拙钝,但对这个弟弟的维护之情却真切无比。

他不知弟弟如何赚钱,但他知晓弟弟方才在皇爷爷面前那是真真险极,这会儿归家还要被父亲如审囚犯般诘问,他心中实是不忍。

“五弟所为,虽涉险途,然其心赤诚,皆是为家门计、为父王分忧啊!”

朱由校磕了个头,声音诚恳而焦急:“父王明鉴!五弟所为,实为东宫计耳。去岁宫中用度拮据,若非五弟那五千两银子周全,慈庆宫恐难支撑。五弟虽行险招,然其心可昭,不过是为家门分忧、顾全宗室体面。伏乞父王怜其赤诚,勿加苛责!”

朱由校这一跪,一求情,彻底击溃了朱常洛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看着这两个儿子,一个聪颖绝伦却赤诚孝悌,一个敦厚朴拙却也知护持手足,并排跪于自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