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苏卿吾科考落榜

青楼名媛 傅诗贻 3009 字 7个月前

“从今天起,”苏国公一字一句地说,“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府。你的婚事,你母亲会尽快安排。至于那些不该想的人,不该去的地方——”他深吸一口气,“断了念想。否则,你就不是我苏家的儿子。”

说完,他转身离开,朝服的下摆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苏卿吾站在原地,脸上那记耳光的热度渐渐退去,剩下的是彻骨的寒。他想起母亲说过的话:“若是落第,莫说那些不该想的,便是你父亲那儿,我也保不住你。”

原来如此。

夜幕降临时,苏卿吾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换了身深色的常服,从后院角门溜了出去。不为想拦,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夜色很好,月亮很圆,街上还有稀疏的行人,酒肆里传出欢声笑语。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袖瑶台的灯火依旧璀璨。苏卿吾从后门进去,龟奴看见他,愣了一下——这个时辰,这位爷通常是不来的。

“单姑娘在吗?”

“在的在的,小的这就去通报……”

“不必。”苏卿吾径直上楼,脚步又快又急,像是在逃离什么,又像是在奔赴什么。

推开那扇熟悉的门时,单贻儿正坐在灯下绣花。她抬起头,看见他的瞬间,手中的针线掉在了地上。

“卿吾?你怎么……”

话没说完,苏卿吾已经冲过去,紧紧抱住了她。他身上带着夜风的凉意,还有——酒气?单贻儿闻到了,很淡,但确实有。

“怎么了?”她轻轻拍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孩子,“放榜日……结果不好,是不是?”

苏卿吾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开始发抖。起初是轻微的颤抖,后来越来越剧烈,连带着单贻儿也跟着颤抖起来。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把脸埋在她的颈窝,滚烫的液体一滴一滴,渗进她的衣领。

单贻儿不再问了。她闭上眼睛,手一下一下抚着他的头发。窗外,河上的画舫又开始夜夜笙歌,有歌女在唱:“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很久很久,苏卿吾终于抬起头。眼睛是红的,脸上还有泪痕,像个迷路的孩子。

“我没中。”他说,声音嘶哑得可怕,“父亲打了我,说要禁我的足,要给我定亲……贻儿,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单贻儿捧着他的脸,用指腹轻轻擦去他的泪水。她的动作那么温柔,眼神却那么悲哀。

“你还有国公府嫡长子的身份。”她轻声说,“你还有父母为你铺好的路。苏卿吾,你从来就不是什么都没有的人。”

“可那些都不是我想要的!”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随即又颓然低下头,“我只想要你……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单贻儿笑了,笑出了眼泪。她把他拉到榻边坐下,自己去倒了杯热茶,塞进他手里。

“喝点茶,醒醒酒。”

“我没醉。”

“你醉了。”单贻儿静静地看着他,“只有醉了的人,才会说这样天真的话。”

苏卿吾握着茶杯,热气熏着他的眼睛。是啊,他是醉了——不是醉于酒,是醉于这一天的打击,醉于这绝望的处境。

“那夜你说,等你考中了,会有办法。”单贻儿坐在他对面,烛光在她脸上跳跃,“现在你没考中,就没有办法了。这就是现实,苏卿吾,我们的现实。”

“不……”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你该回去了。”单贻儿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趁现在还没人发现,回去吧。以后……也不要来了。”

“贻儿!”

“苏卿吾。”单贻儿转过头,脸上已经没有泪水,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我在这袖瑶台十年,见过太多你这样的公子。你们来了,动了情,许了诺,最后还是要走的。区别只在于,有的人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一眼,有的人连头都不回。”

她走回来,俯身,在他额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很轻,像一片羽毛落下。

“你就做那个不回头的人吧。这样对我们都好。”

苏卿吾看着她,忽然发现,自己其实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女子。他看见她的美丽,她的才情,她偶尔流露的脆弱,却从未看见她骨子里的清醒与决绝——那是在风月场中浸淫十年才能练就的生存本能。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

“如果……如果我三年后再考……”

“那就三年后再说。”单贻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无波,“但现在,走吧。”

苏卿吾走了。门轻轻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单贻儿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听着夜风吹过河面,听着远处的更鼓敲响二更。她慢慢地、慢慢地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

这一次,她终于可以放肆地、无声地流泪了。

窗外,春深似海。而有些花期,还未绽放,就已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