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有。简单改进我们自己来,涉及到核心部件的,我们提供需求,厂商研发改进。”张铭说,“我们和五家国产设备厂商建立了联合改进机制,每个月开一次技术对接会。”
“效果怎么样?”
“以光刻机为例,我们和上海微电子合作,把对准精度从±50纳米优化到了±30纳米。虽然离ASML的±5纳米还有差距,但对于特色工艺的大多数应用,已经足够了。”
刘副司长若有所思。
走出晶圆厂时,雨停了,天空露出浅浅的蓝色。
第二站是设计服务区。这里聚集了十一家设计公司,每家占一层或半层。刘副司长随机走进一家叫“创芯科技”的公司,创始人是个三十出头的海归博士。
“刘司长好,我叫李想。”年轻人有些紧张。
“不用拘束,我就是看看。”刘副司长环顾办公室,二十几个工位,白板上画满了电路图,“你们主要做什么产品?”
“5G小基站的射频前端芯片。”李想调出设计界面,“这是我们正在做的一款功率放大器,用的是江州产线的氮化镓工艺。”
“为什么选择江州?”
“三个原因。”李想很快进入状态,“第一,响应快。我们有个技术问题,发邮件给台积电要等三天才有回复,在江州,张总工当天就带团队来讨论。第二,灵活。我们的设计有些特殊需求,大厂要求我们改设计适应他们的标准工艺,江州愿意为我们调整工艺参数。第三,成本。NRE费用只有大厂的三分之一。”
“技术上有差距吗?”
“有。”李想诚实地说,“比如噪声系数,我们做到0.8dB,国际先进水平是0.6dB。但对于我们的应用场景,0.8dB已经足够了。而且江州承诺,下一代工艺会优化到这个指标。”
刘副司长问了个很专业的问题:“你们的设计,能移植到其他产线吗?”
这个问题很敏感——如果设计能轻易移植,那企业对江州的依赖度就不高。
李想看了看陈默,得到点头示意后回答:“理论可以,但需要重新做工艺适配和验证,至少要六个月时间。实际上,我们已经和江州的工艺深度绑定,很多设计规则都是专门为他们的产线优化的。”
“所以是‘软锁定’?”
“可以这么说。”李想说,“但这不是坏事。就像我们用的EDA工具,从Cadence换到Synopsys也很麻烦,但只要工具好用,我们不会随便换。”
刘副司长点点头,没再追问。
第三站是科技文明溯源中心。虽然还在装修,但主体已经完工。刘所长亲自讲解,从古代青铜冶炼的“失蜡法”,到现代芯片制造的“光刻工艺”,墙上用时间轴把几千年的技术演进串联起来。
“这个创意很好。”刘副司长在一组展品前驻足——那是从江州本地出土的汉代铁器,旁边对应着现代功率器件的散热结构,“技术需要文脉,创新需要根基。”
“这是我们的一点尝试。”陈默说,“芯片产业太新、太快,从业者容易陷入技术细节,忘记技术最终是为人服务的。这个中心想提醒大家,任何时代的技术突破,都根植于特定的社会需求和文化土壤。”
刘副司长转过身,看着陈默:“所以你们搞产教融合、搞技术人文,不只是为了软实力建设,更是为了构建一个完整的创新生态?”
“是的。技术突破可以靠砸钱,但产业生态的培育需要时间,需要文化,需要一代人的成长。”
参观结束时,已经是下午四点。
回到会议室,热茶已经重新沏好。刘副司长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陈主任,今天看下来,我有三点感受。”他重新戴上眼镜,“第一,你们做的很扎实,不是花架子。第二,你们的模式有创新,特别是在服务中小企业方面。第三,你们思考的维度比较全面,不仅有技术、有商业,还有文化和教育。”
这是很高的评价。
但陈默知道,“但是”要来了。
“但是——”刘副司长果然话锋一转,“你们现在面临的最大挑战是什么?”
陈默和班子成员交换了眼神。
“最大的挑战,是如何把江州模式系统化、标准化,形成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陈默说,“我们现在还处在‘手艺’阶段——靠几个核心人员的经验和能力在运转。要变成‘工业’,需要建立标准流程、培养人才梯队、形成管理体系。”
“具体困难在哪里?”
“首先是人才。既懂技术又懂产业、既会研发又会服务的人才太少了。我们培养一个合格的工艺工程师要两年,培养一个能对接客户需求的技术经理要三年。”
“其次是资金。特色工艺的研发投入是持续的,但回报周期长。我们现在的现金流能支撑运营,但要快速扩张、要建设新平台,还需要更多投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