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到头顶,明晃晃地照着这片沸腾的土地。十几把深锹上下翻飞,泥土的清新气味混着汗水的咸味,在空气中弥漫。

老倔头孙老汉没回村。他就蹲在田埂那块大青石上,像尊石像,一动不动。旱烟袋捏在手里,半天没点一锅。

他那双看了一辈子庄稼的老眼,死死盯着地里。不是看那些使锹的小伙子,是看土。

看那深锹翻出来的土。

那么深,那么匀。黑褐色的土块带着潮气,草根被齐刷刷切断,翻上来的底土看着就肥实。这成色,这深度,他活了大几十年,只在梦里见过。

往年用老黄牛犁地,最深也就到脚脖子,还经常深浅不一。哪像现在,一锹下去,恨不得能埋进半条小腿!这地要是种上庄稼,根能扎多深?苗能长多壮?

他脑子里嗡嗡响。想起自己年轻时候,跟着爹娘用镐头刨地,一天下来手上全是血泡,也刨不了多大一片。后来有了牛,觉得是天大的福气。可现在……

“孙大爷,喝口水不?”一个后生提着水壶路过,客气地问。

老倔头像是没听见,眼睛还黏在那些翻开的土垄上。

那后生讪讪地走了。

旁边几个老伙计凑过来,蹲在他旁边。

“老倔头,咋样?服气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