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遇到什么合适的人?”老爷子有一天晚上忽然问道。
齐旻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停顿,语气平平淡淡的:“没有。”
老爷子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但他心里清楚,齐旻不是“没有遇到”,而是“没有去找”。他对任何事情都游刃有余——做生意、管团队、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唯独在“想要什么”这件事上,表现出一种近乎冷漠的被动。他不拒绝,不争取,不主动,不期待。像是一艘性能优异的船,停泊在港口里,随时可以出海,却从未选定过航向。
齐旻知道爷爷在想什么。他只是没有解释。因为他没办法告诉爷爷,他心里已经装了一个人。那个人亲手喂他喝下毒酒,然后看着他死去。他没办法告诉爷爷,他每天晚上闭上眼睛,都有可能梦见一座水榭、一片月光和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裙的背影。他没办法告诉爷爷,他之所以对任何人都不感兴趣,是因为他的心门在上一世关闭的时候,顺手把锁芯也带走了。
他没有钥匙。他也不打算找人来撬锁。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下去。开会、签文件、应酬、健身、睡觉。偶尔回老宅陪爷爷吃饭,偶尔在深夜的梦里回到那座水榭。那个背影依然背对着他,他依然无法靠近,无法开口。但他已经不再试图追上她了。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看很久很久,然后在梦醒之前主动转过身,走向另一边的黑暗。
他知道,她不会回头。上一世不会,这一世更不会。
他接受了这个事实。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齐旻从窗前转过身,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和手机,关掉办公室的灯,走进电梯。电梯门合拢的瞬间,镜面映出他面无表情的脸。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目光平静,没有波澜。
电梯到达地下一层,门开了。他走出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他找到自己的车,解锁,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驶出车库,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城市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在他前方的挡风玻璃上投下流动的光影。他握着方向盘,目光注视着前方的道路,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歌手用沙哑的嗓音唱着一句他听不太清的歌词。他没有换台,就那么听着,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一刻,在这座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有一个女孩正坐在一家甜品店里,对着镜头切开一块芝士蛋糕。她不知道他存在,不知道他在找她,不知道他的车正从距离她三条街的地方驶过,汇入茫茫车流,朝相反的方向远去。
他们的距离,曾经短到只有三条街,但他们未曾相遇。
但他们都还不知道,也不清楚命运会不会安排他们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