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下去。
五更出发。
过桑干河,直扑燕京南门。
卯时三刻。
武松的大军到了燕京城下。
晨光从背后射过来。
把整座燕京城笼罩在一片灰白色的薄雾里。
城门洞开着。
吊桥平放着。
城头空空荡荡,连一面完整的旗帜都看不见。
护城河里的水静静地流着。
连波纹都没有。
像一面被遗忘的铜镜。
一切安静得不像话。
安静得像一座已经被遗弃了很久很久的死城。
只有风吹过城门洞时发出的呜呜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哭。
又像是在低声呼唤——
来啊,进来啊。
武松骑在马上。
刀已经出了鞘。
刀锋在晨光中闪着冷冷的、蓝汪汪的光。
他看着那扇洞开的城门。
看着那些空空荡荡的城垛。
看着那些在晨风中无声飘着的、残破的旗帜。
他的耳朵竖着。
捕捉着城门后面的一切声音。
他听见了铁甲碰撞的轻微叮当。
听见了马蹄刨地的沉闷声响。
听见了无数人屏住呼吸时那种比呼吸更响的、压抑的、像是整个空间都被绷紧了的寂静。
它们不在城头。
它们在城门后面。
在瓮城两侧,在内城门洞里,在那些他看不见的地方,藏着。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完颜宗翰,你想请君入瓮。朕来了。
他举起了刀。
刀锋在晨光中闪着寒光,像一道从天上劈下来的闪电。
身后,八千铁骑同时拔刀。
刀锋出鞘的声音连绵成一片。
像是天边滚过的闷雷。
冲!不要停!直奔内城!
他一马当先,冲过吊桥。
马蹄踏在吊桥的木板上。
发出隆隆的、震得护城河水面都在抖的声响。
身后,八千铁骑跟着他。
像一股钢铁的洪流。
涌进城门洞,涌进瓮城。
城门洞很长,很暗。
只有尽头透出一线光。
马蹄声在狭窄的门洞里回荡。
震得两侧的墙壁都在抖。
灰尘和松脂的碎屑从头顶的砖缝里簌簌落下。
武松冲出门洞,冲进瓮城。
那是一个四面高墙围住的方形空地。
像一口没有盖子的石棺。
头顶是一方灰白色的天空。
脚下是青石板铺就的地面,石板上沾着陈年的血迹和油污。
两侧是藏兵洞,黑漆漆的,像两只没有眼珠的眼眶。
正对面是内城门,紧闭着。
武松没有停。
他没有看两侧的藏兵洞。
没有看那些正在从黑暗里涌出来的、密密麻麻的金兵伏兵。
只是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内城门。
燕青!
他吼道。
城西方向。
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是燕青。
他从玉泉山上冲下来了。
他带着三千精骑,从城西小路杀出来,直扑城门口。
他的马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三千精骑在他身后一字排开。
刀锋在晨光中连着刀刃与刀刃的反光。
像一条流动的、能切开一切的铁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