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国在楼道里站了五分钟,一句话没说。
回到车上时,气氛凝重。孙兴国额头冒汗,几次想开口解释,都被赵建国抬手制止。
下午一点,调研结束。赵建国在平安里活动室开了个简短的现场会。
“今天看了三个点。”他语气平静,但话很重,“一个比一个像演戏。只有平安里,我看到居民真的在参与,真的有矛盾,也真的在解决矛盾。”
他看向孙兴国:“孙局长,老旧小区改造,到底是给谁改?”
“给……给居民改。”
“那为什么居民成了观众,甚至成了道具?”赵建国敲了敲桌上的手绘图册,“这些画,比任何汇报材料都真实。这些争吵的记录,比任何成绩单都有价值。”
孙兴国低着头,不敢说话。
“我还听说,”赵建国继续说,“有的地方为了迎接调研,连夜突击施工,把居民的花盆当垃圾扔了。有这事吗?”
王阿姨忍不住开口:“省长,我的月季花盆,差点就被砸了!”
李大爷也站起来:“还有我那堆下棋的板凳……”
居民们七嘴八舌说起来。那些憋了许久的委屈,那些真实的细节,像打开了闸门。
赵建国认真听着,不时点头。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快速记录着。
最后,赵建国站起身:“我今天不表扬谁,也不批评谁。我只说三点:第一,老旧小区改造,必须坚持居民主体,不能本末倒置;第二,要允许有不同的模式,不能一刀切;第三,”他顿了顿,“谁要搞形式主义、弄虚作假,省委省政府绝不姑息。”
现场鸦雀无声。
“小杨同志,”赵建国看向杨明宇,“你们的做法,要坚持下去。有问题,可以直接向省政府研究室反映。”
他伸出手。杨明宇上前握住。
“好好干。”赵建国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车队离开时,已是下午三点。阳光正好,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铺在地上。
居民们围在活动室门口,久久没有散去。
王阿姨抹了抹眼角:“这领导……不一样。”
李大爷把红布包重新揣回怀里:“树保住了。”
杨明宇站在槐树下,看着车队消失的方向。风很轻,那些红布条悠悠地飘。
手机震动。程雨薇发来信息:“督导组刚才调走了孙兴国近半年的工作记录。风暴开始了。”
紧接着是陈述:“市委刚通知,下午四点紧急召开老旧小区改造专题会议。孙兴国要作检讨。”
然后是陆野天:“金控正式终止与那几家房企的合作。孙兴国小舅子的公司,明天可能就要断贷。”
最后是苏灿灿,只有两个字:“恭喜。”
杨明宇收起手机,仰头看向树冠。阳光透过枝叶,碎成点点金光。
这局棋,还没下完。但最关键的一子,已经落下。
而他,依然站在这里。在老槐树下,在平安里,在这个真实而鲜活的家园里。
远处传来孩子的笑声。几个放学回来的小学生跑进院子,书包在背上跳跃。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无论风雨,无论晴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