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铁砧低鸣,幻影重重

凛冽的北风卷过太行山的沟壑,带走了最后一片顽强的枯叶,也带来了1941年冬季的第一场薄雪。雪不大,只是给苍灰的山岭点缀上些许斑驳的白色,却让寒意深入骨髓。对于潞阳日军指挥部和独立第一旅而言,这个冬天的较量,却比天气更加冰冷刺骨,且无声处惊雷暗藏。

**潞阳,日军特务机关,地下审讯室。**

血腥味、汗臭味和一种绝望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弥漫在狭小、昏暗的空间里。惨白的汽灯下,一个被剥去上衣、身上布满新旧鞭痕的男人被吊在刑架上,头无力地垂着,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他是黑石据点后勤课的一名少尉军官,因为经手过断龙坳遇袭运输队的物资清单和行程安排,成了“清风”肃清行动首批被重点怀疑的对象之一。

中村孝一郎没有亲自挥鞭,他穿着一尘不染的军装,戴着白手套,站在稍远处,像一位冷漠的解剖医生,审视着这场“手术”。行刑的是两名膀大腰圆的打手,手法老练。

“说!运输队的准确出发时间和路线,你有没有泄露给任何人?哪怕是无意的?”一名打手用沾了盐水的皮鞭梢抬起少尉的下巴,声音嘶哑。

少尉艰难地睁开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面充满了恐惧和冤屈:“没……没有……长官……我对天皇陛下……忠心耿耿……那些文件……都是按照规程……锁在柜子里……”

“锁在柜子里?”中村冷冷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刑室瞬间安静下来,“据我们调查,出发前一天晚上,你曾独自在办公室待到很晚。你在做什么?”

“我……我在核对清单……确保没有差错……”少尉急忙解释。

“核对清单需要三个小时?而且,有人看到你桌上的烟灰缸里,有不同于你平时抽的牌子的烟蒂。”中村步步紧逼,“那天晚上,有谁去找过你?或者,你见过什么可疑的人?”

少尉愣住了,拼命回忆:“烟蒂……可能是……是白天来维修电话线的通讯兵留下的?我不记得了……长官,我真的没有……”

“通讯兵?”中村眼中寒光一闪,“哪个通讯兵?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来的?”

一连串的追问让少尉头晕目眩,他本就记忆模糊,此刻在疼痛和恐惧的压迫下,更是语无伦次,给出的回答矛盾百出。这在中村看来,恰恰是心虚和抵赖的表现。

“继续。”中村失去了耐心,挥了挥手。

更凄厉的惨叫和皮肉撕裂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只是“清风”行动的一个缩影。在断龙坳失利的阴影和坂本信夫的严令下,整个晋西北日军占领区,尤其是与运输、通讯、后勤相关的部门,都笼罩在互相猜忌和残酷清查的恐怖之中。稍有疑点的人员就被隔离审查,严刑拷打,人际关系变得紧张而脆弱。一些平时工作马虎、或者有些小毛病(比如爱喝酒、发牢骚)的底层官兵,更是成了重点怀疑对象。一时间,日军内部人心惶惶,工作效率大降,许多正常的军事行动都因为“安全审查”而延误。

中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需要用鲜血和恐惧来震慑可能存在的“内奸”,也需要向上级(主要是向愤怒的坂本信夫)展示他正在全力以赴地“补救”。然而,在内心深处,一丝隐隐的不安如同毒藤般缠绕着他。这种大规模的、近乎盲目的内部清洗,真的能揪出那个导致断龙坳惨败的“泄露源”吗?还是说,这本身就在对手的算计之中?

他想起了“吴先生”生前最后传递回来的、关于陈石头“被迫”吐露的那些情报。黑虎涧、落凤坡……皇军据此进行了轰炸和侦察,却收获寥寥,反而损耗了兵力弹药。这难道也是圈套的一部分?如果陈石头从一开始就是对方故意放出来的“毒饵”,那么“吴先生”的死,以及之后皇军根据那些情报采取的行动,岂不都成了笑话?

这个念头让中村不寒而栗。但他不敢深想,更不能向坂本信夫汇报这种动摇军心的猜测。他只能将更多的精力和怒火,倾泻在眼前的刑架上,试图从这些破碎的躯体里,榨取出能让他(和他的上司)感到一丝安慰的“成果”。

**独立第一旅备用指挥所。**

炉火驱散了严寒,也映照着林凡、王根生等人严肃而专注的面孔。桌上摊开着几份最新的情报汇总和“幻影计划”进展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