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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在李雪左手腕内侧,戴着一块运动手环的位置下方,一道新鲜的、细细的横向压痕,若隐若现。颜色比陈文彬手腕上的更浅,但形状、位置,几乎一模一样。
吕凯的心猛地一沉。他戴上手套,小心地抬起李雪的左手。运动手环的硅胶表带柔软,绝不可能留下这种边缘整齐的压痕。他轻轻拨开表带,压痕完全暴露出来,比陈文彬那一道更细,更短,像是被更纤细的东西勒过。
“又是这个……”刘冰也凑了过来,声音压得很低,脸上的疲惫被警惕取代。
吕凯没说话,他的视线转向亮着的电脑屏幕。那篇未写完的报道,光标还在标题下面闪烁着。他凑近些,看向那寥寥几行已写好的内容:
“……近年来,校园安全事件屡见报端,硬件设施的完善并未能杜绝悲剧的发生。当我们把目光从围墙、监控、保安,转向更隐秘的角落——师生关系、同辈压力、隐形的心理暴力——时,往往会发现,真正的裂痕始于更细微处,始于某一句未被重视的呼救,某一次被刻意忽略的求助,某一场在阳光下看似‘合规’、却在暗处留下长久阴影的‘处理’……”
文字在这里中断。最后几个字,敲击得似乎有些用力过度,在文档上留下了比前面略深的印迹。
吕凯的目光落在“某一场在阳光下看似‘合规’、却在暗处留下长久阴影的‘处理’”这句话上。这句话,指的到底是什么?是泛泛而谈,还是意有所指?
“查一下李雪最近在跟的选题,特别是和学校、学生心理相关的。”吕凯对跟进来的赵永南说。
赵永南点点头,他已经开始检查书房里的电子设备。电脑主机、路由器、打印机、台灯、甚至李雪桌上那个小小的加湿器。他的动作细致而沉默,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在扫描。
“吕队,”陈敏再次开口,她已初步检查完李雪的头部和颈部,“和李雪丈夫确认过,她没有高血压、心脏病这类家族史和个人病史,每年体检报告也都正常。一个生活习惯相对健康、没有基础病的壮年人,突发致命性脑溢血或心梗的概率,不是没有,但很低。”
很低,但并非不可能。医学上总有意外。可当“意外”在三天内,以极其相似的方式,发生在两个不同职业、不同生活圈的人身上时,它的性质就变了。
“联系报社,调取李雪近期的通讯记录、工作邮件、采访笔记,特别是她正在写的这篇报道的相关资料。”吕凯走出书房,对刘冰吩咐道,他的声音不高,但透着一种沉甸甸的力度,“还有,查一下她最近有没有接触过心理咨询,或者参加过什么心理相关的活动。”
刘冰立刻领会:“明白,我马上去办。和那个陈老师……会不会有联系?”
“不知道。”吕凯看向窗外,家属院里已有其他住户在探头张望,低声议论,不安的情绪在秋日午后的空气中悄然弥漫,“先把两个人的社会关系、近期轨迹做一个交叉比对。重点排查交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