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静的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儿子压抑的哭泣声像针一下下扎在她的心上,比病痛更让她难受。
不知过了多久,顾文斌的颤抖渐渐平息。
他抬起头,胡乱地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泪痕,那双总是有几分倨傲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看向母亲,声音因为刚才的失控而沙哑:“妈,不能再等了。”
沈静凝视着儿子,轻微地点了一下头,仿佛早已预料,也全然支持。
顾文斌拿出了手机。他犹豫片刻,拨通了宋好好的号码。
“顾文斌?”宋好好的声音从那边传来,背景音安静,带着一丝询问。
顾文斌用力抿住唇,深吸一口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至于太狼狈。
“宋好好,”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我爸动手了。我妈的情况……也很不好。”
电话那头宋好好的声音沉静下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需要我做什么?”
“合作,”顾文斌闭了闭眼,“按我们之前说的。立刻。”
“好。”宋好好回答得干脆利落。
顾文斌快速报了一个地址,“一小时后见。”
挂断宋好好的电话,顾文斌握着手机,看着通讯录里的名字。
顾夜白。
他和顾夜白,说是兄弟,却比陌生人更隔阂,中间横亘着上一代的恩怨情仇和彼此的敌意。
此刻,他却要主动向他求助,联手去对付他们共同的……父亲。
真是天大的讽刺。
沈静静静地看着儿子脸上的挣扎和屈辱,她的目光复杂地投向虚空,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许多年前。
那个瘦瘦小小的男孩,第一次被带到顾家客厅。他低着头,浑身紧绷,那双和顾鸿煊极为相似的眼睛里,藏着惶恐和戒备。
也是个可怜孩子。
但她的骄傲和伤痛不允许她产生任何多余的怜悯。那孩子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的失败。
所以这些年,她选择无视,只当他不存在。
都是孽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