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工,还不休息?”工棚门口传来张铁匠的声音。老人披着件破棉袄,手里提着一个瓦罐,“给你煮了点粥,趁热喝。”
“谢谢张师傅。”赵卫国接过瓦罐,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您怎么也没睡?”
“年纪大了,觉少。”张铁匠在旁边的木箱上坐下,独臂熟练地卷了支烟,“再说,这工棚就像我的孩子,眼看可能要出事,睡不着。”
赵卫国舀了勺粥送进嘴里,是小米粥,加了红薯块,甜丝丝的。“张师傅,您说咱们做的这些东西,将来真能用上吗?”
“用得上。”张铁匠吐出口烟,“我打铁四十年,从给马钉掌到造枪炮,再到现在的这些……玩意儿。我看得出来,这不一样。以前造东西是为了打仗,为了活命。现在造这些东西,是为了让以后不用打仗也能活得好。”
他指了指真空烧结炉:“这东西,还有你捣鼓的那些配方,我虽然不懂,但我知道,它们代表的是‘将来’。咱们国家要想站起来,光有枪炮不行,还得有这些硬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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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卫国默默喝着粥。他想起了陈伊伊,想起她在西北的实验室里,是不是也经常这样熬夜?她父亲留下的笔记,那些神秘的坐标,到底指向什么?
“张师傅,如果……我是说如果,明天出了事,我可能得离开四水镇。”
“去哪儿?”
“西北。”赵卫国说,“陈伊伊同志之前提过,他们那边缺人手。如果这里待不下去了,那里可能是我唯一能继续这项工作的去处。”
张铁匠沉默了很久,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
“去吧。”老人最终说,“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四水镇太小,容不下大鹏展翅。你该去更广阔的地方。”
“但这里……”
“这里有我,有周书记,有李建国。”张铁匠拍拍他的肩,“我们这些老骨头,还能撑一段时间。你还年轻,路还长。”
赵卫国眼眶发热。他想说些什么,却哽住了。
“不过啊,”张铁匠忽然笑了,“你也别太悲观。魏书记那人,我观察五年了,看不透。总觉得他好像能未卜先知似的,每次难关都能闯过去。这次,说不定也能。”
“您相信他?”
“信。”张铁匠说得斩钉截铁,“就凭他当年带着咱们建铁工厂,让全镇人吃上饱饭;就凭他敢顶着压力支持你的实验;就凭他雪夜遇袭时,第一反应是保护群众而不是自己逃命——这样的人,我老张服。”
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三点。
赵卫国喝完最后一口粥,起身走到实验台前。那里放着一个小木盒,里面是十二个真正的第五批样品,每个只有拇指大小,却凝聚着几百个日夜的心血。
他拿出其中一个,对着灯光看。样品表面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内部隐约有细微的晶状结构。在2025年,这种级别的特种陶瓷只是实验室的普通成果;但在1953年的中国,它是跨越时代的产物。
“性能87%……”赵卫国喃喃自语。
还有13%的差距。如果能解决原料纯度问题,如果能搞到更精密的粉碎设备,如果能控制烧结过程中的温度波动……也许能达到90%,甚至更高。
但时间不等人。
他把样品放回木盒,锁进墙角的暗格里。那里还有另一样东西——陈伊伊留给他的手术刀,用棉布包着,刀刃依然锋利。
“等我。”赵卫国对着虚空轻声说,仿佛陈伊伊能听见,“等这一切过去,我去西北找你。”
工棚外,风声呼啸。
同一时间,县城工业局副局长办公室里,灯也亮着。
钱有才没有回家。他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两份文件:一份是省工业厅下发的《关于加强地方工业技术保密工作的通知》,另一份是他自己起草的《关于四水镇疑似违规进行危险化学实验的初步调查报告》。
报告里罗列了“证据”:
四水镇铁工厂近半年消耗大量异常化工原料(硝酸铵、氧化铝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