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工匠搓了搓下巴:“这倒是个法子……可舵轴受得住吗?”
“受不住就换铁轴。”她说,“不用整根铁,关键连接处包铁皮,铆钉加长到两寸,入木三分。你们之前铆钉太短,震几下就松,现在既然要抗浪,就得往死里咬。”
屋里一时没人说话,只有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沈晏清低头看着新图,手指在贯穿船身的暗梁位置来回摩挲。他忽然抬头:“娘,您早年……管过战船?”
她没答,只淡淡反问:“你觉得我会不懂?”
他闭了嘴,扇子慢慢合上。
江知梨转身走向门口,外头天色已暗,廊下灯笼刚点上,映得地面一片昏黄。她停步,背对着屋里人。
“别再试整船了。”她说,“先做半截——从前龙骨到中舱,做成一段活模。泡水、上震台、加压,全在这半截上试。成了,再往下接。一口吃不成胖子,但每一步都要踩实。”
说完她走出去,脚步没停。
身后账房里,沈晏清已经拿起笔,在新纸上勾画暗梁走向。炭条划过纸面,发出粗粝的声响。一个工匠低声问:“真要砍前桨?”
“砍。”沈晏清头也不抬,“按她说的,减两排。取上等硬松,截十二尺,备后龙骨用。”
有人应声出门。
江知梨沿着石路往回走,月白裙摆在夜风里轻轻摆动。路过工坊时,看见里头灯火通明,几个人正围着一块新锯的木料比划,墙上投出晃动的人影。她没进去,只略顿了顿,继续前行。
回到院中,云娘迎上来,欲言又止。
“有事?”她问。
“柳烟烟那边……”云娘低声,“今早去了陈老夫人院里,坐了半个时辰。”
江知梨目光一闪,袖中银针滑出半寸,旋即收回。“我知道了。”
她走进屋,坐在灯下。桌上摆着今日各坊报来的木料损耗单,她一眼没看,只盯着烛火。火苗微微跳动,映在她眼底,像一道未熄的刀光。
心声罗盘忽然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