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崖裂隙内部的光线骤然暗淡,只有从入口处透入的、被冰雪折射的惨淡天光,勉强勾勒出两侧犬牙交错的冰壁轮廓。水道比预想的更深,也更曲折,像一条被巨人劈开的、幽暗冰冷的伤口。水流在这里变得迟缓而粘稠,水面上漂浮着一层薄薄的碎冰,船行其上,发出细碎的破裂声。
“北方学者”号关闭了大部分非必要灯光和声响,仅靠最低限度的动力维持着平衡,随着缓慢的水流,向着裂隙深处无声滑行。声呐屏幕显示,水道蜿蜒向内延伸至少数公里,而深处那些断续的人工结构回波,则如同黑暗中的灯塔,诱惑而危险。
“温度在急剧下降。”汉斯看着舱壁上的温度计,读数已跌破零下十五度,而且还在下降。裂隙内部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冷阱,比外面开阔海域更冷。“船体外壳的防冻系统还能支撑,但如果我们被困在这里太久……”
“不会太久。”沈翊的目光没有离开声呐屏幕。代表“鲸”和它两个同伴的三个光点,仍然稳稳地守在裂隙入口外,没有离开的迹象。“它们在等。等我们耗尽补给,或者冒险深入触发更多警报。我们要在它们失去耐心,或者呼叫更多支援之前,找到出路,或者……找到敌人的漏洞。”
他调出潜航器牺牲前传回的最后几帧清晰图像——那条嵌入冰层的巨大圆形通道。“我们虽然进不了那条主通道,但这条天然裂隙,或许能让我们从侧面,接近甚至窥见那个‘冰下国度’的某些部分。埃里克,被动声呐,全力监听任何异常震动或机械噪音。勒布伦,分析那些人工结构回波,尝试构建粗略的立体模型。”
命令下达,舰桥内再次只剩下设备运行的微光和人们压抑的呼吸声。
突然,负责监听外部通讯的技工抬起头,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收到……收到一个微弱的、定向的加密信号!不是‘棱镜’的频段!是我们预留的紧急联络代码!来源……在我们前方,大约一点五公里处,似乎……在水道上方?或者紧贴冰壁?”
“陆涛队长?”伊戈尔立刻反应过来。
“尝试回应,但功率降到最低,模拟自然冰裂声纹作为载体。”沈翊闻令,心中升起一丝希望。陆涛他们到了,而且找到了这条隐秘的水道入口?
很快,对方发回了确认信号,并附带了一个简短的坐标和行动计划:“已抵近裂隙东侧冰原上方。发现人工开凿的垂直竖井痕迹,疑似废弃通风或检修通道,可下行至与你们平行的深度。将尝试下井,建立直接接触。保持静默,等待敲击信号(三长两短)。”
他们竟然从冰面上找到了下来的路!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转机,但也意味着陆涛小队要冒着极大的风险,在敌控区冰层上进行垂直攀降。
“回复:收到。已停止前进,于坐标点下方水域悬停等待。注意安全,下方情况不明,可能有水下监听。”沈翊回复。
“北方学者”号小心翼翼地操控到预定坐标下方。这里的水道略微宽敞一些,头顶是数十米厚的、幽蓝深邃的冰层穹顶,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水晶棺材内部。等待变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能听到冰层因压力发出的细微“嘎吱”声,令人心悸。
冰原之上,距离裂隙边缘约三百米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