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岩叔,”林启转身看着他,眼神认真,“您教我打仗的第一课是什么?”
老舰长愣了愣,随即沉声道:“活着才能赢。”
“对。”林启重新看向星图,“我不怕错过战机,我怕的是把战士们送进一个我们完全不了解的新型战场。它们既然开始玩心理战,那我们就得用全新的思维来应对。”
青云子若有所思:“将军是说……它们可能在测试我们面对‘情感诱饵’时的反应?”
“不只是测试。”林启的手指在星图上划出一条迂回的航线,“它们在收集数据。就像猎人观察猎物的习性,然后针对性地改进陷阱。我们越早意识到这一点,就越不容易掉进它们的节奏。”
他调出舰队编队界面,开始快速下达指令:“第一、第三中队后撤到安全距离,建立警戒线。第二中队释放幻影探测器,但每个探测器都要加载不同的行为模式——有的激进,有的保守,有的完全随机。我要看看,它们对不同‘性格’的目标会做出什么反应。”
辉光的光晕波动出赞赏的频率:“将军这个思路很妙。如果它们真的在学习,那么面对完全无法预测的随机行为,学习效率会大大降低。”
“不仅如此。”林启的嘴角浮起一丝年轻人特有的狡黠笑意,“我还要给它们加点‘噪音’。”
他在控制台上输入了一串复杂的指令。那是基于混沌数学的“真随机数生成算法”,能够产生理论上完全无法预测的信号模式。
“所有探测器在传输数据时,加入随机频率的干扰波。不是加密,就是纯粹的噪音——让它们去分析吧,看它们能不能从真正的混沌中找出规律。”
石岩舰长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年轻指挥官,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当初韩枫元帅破格提拔这个十九岁少年时,舰队里还有不少质疑的声音。但现在,林启用一场又一场的胜利证明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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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他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反而越来越谨慎,越来越懂得珍惜战士的生命。
“我这就去安排。”石岩舰长敬了个礼,转身离开战术室。
青云子和辉光也各自去准备相关事宜。
战术室里只剩下林启一个人。他走到舷窗前,看着窗外舰队开始按照他的指令调整阵型。那些战舰的引擎喷口划出优美的弧线,在星空中交织成一张复杂的网。
他打开日记本,拿起那支用修真界“记忆竹”制成的笔。这种笔写下的字迹会随着书写者的心境产生微妙的色彩变化。
笔尖落在纸上,墨水自动晕染开来,呈现出淡淡的蓝色——那是思考的颜色。
星历4732年·第三月·第七日·午时记录
今日推演结论:敌军行为模式出现非军事化倾向,疑似转向心理与认知层面的战术测试。
对策:以不可预测性应对其学习算法。但深层次问题在于——它们为何要学习?如果只是为了更高效地消灭我们,现有战术已经足够致命。除非……它们有更长远的目标?
辉光说我的颜色是深红与淡金交织。我问他那是什么样子,他说就像“夕阳下的战场,鲜血染红大地,但天边还留着一线金色的光”。
这个描述让我愣了很久。
也许,我们每个人都是这样——在血色中战斗,却仍然紧握着那一线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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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历4732年·第三月·第十五日·黄昏
第三机动舰队旗舰“破晓号”的医疗舱里弥漫着消毒液和灵草混合的气味。林启站在三号治疗舱前,隔着透明的能量屏障看着里面的人。
青云子。
或者说,青云子的残躯。
那具身体只剩下右半边还算完整,左半身从肩膀到腰部已经“道化”——不是被摧毁,而是被秩序疆域的新型武器“逻辑分解光束”命中后,物质结构从最基础的层面被解构重组,变成了某种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状态。
从林启的角度看去,青云子的左半身像是由无数细小的金色沙粒构成,那些沙粒不断流动、重组,试图维持人形,但每次快要成型时就会再次溃散。那是修真者毕生修为“兵解”过程中的景象,但正常情况下兵解会在瞬间完成,而不是这样缓慢而痛苦的过程。
“将军……别这副表情……”
治疗舱里传来虚弱的声音。青云子的眼睛还睁着,虽然右眼已经开始泛起代表道化的金色光点。
林启深吸一口气,打开治疗舱的通讯通道:“我在。”
“我计算过了……”青云子的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还能维持意识……大约一炷香时间。够说……遗言了。”
“你不会死。”林启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已经申请了最高级别的医疗支援,元素宇宙的‘光谐重塑’和混沌神殿的‘逆熵疗法’正在路上——”
“没用的。”青云子打断他,声音异常平静,“逻辑分解光束……直接作用于‘存在’概念本身。被击中的部分……已经从宇宙的底层规则里被删除了。现在的我……只是残响。”
林启的拳头握紧了。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渗出血迹,但他毫无知觉。
十五天前,寂静回廊的侦察行动。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幻影探测器成功投放,敌军果然表现出了异常的反应模式。就在数据收集到87%时,一道从未记录过的能量光束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射出,目标直指林启所在的指挥舰。
是青云子。
这个修了三百年道的修士,在千钧一发之际推开了林启,自己承受了那道光束。
“为什么?”林启终于问出了这十五天来一直压在心头的问题,“你明明可以用护身法宝,可以用遁术,甚至可以让我硬扛——混沌之躯对概念攻击的抗性比修真者高!”
青云子笑了。那是林启认识他以来,见过的最轻松、最释然的笑容。
“因为……你现在不只是混沌的将军。”
“你是我们的将军。”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左半身的金色沙粒开始加速流动。那些沙粒不再试图重组人形,而是开始勾勒某种复杂的图案——那是青云宗的宗门徽记,一株在云海中生长的青竹。
“三百年前……我上山拜师时,师父问我……为何求道。”
青云子的眼神开始涣散,但他仍在坚持诉说:
“我说……想看看更高处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