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统勋面前摊着两份东西。
一份是钱满仓报上来的档案库失火报告。
一份是林则徐递上来的账本摘录。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问站在面前的两个人: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钱满仓低着头,不敢说话。
林则徐抬起头,说:
“知道。”
“有人不想让咱们查清楚。”
“查不清楚,他们就安全。”
刘统勋点了点头。
他又问:
“你们知道是谁干的吗?”
林则徐说:
“不知道。”
“但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刘统勋说:
“想干什么?”
林则徐说:
“想让新政失败。”
“想让我们这些新人走。”
“想回到从前。”
“从前,他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人管。”
刘统勋沉默。
他看着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两个月,查出了九十万两的问题。
两个月,看透了那些老官员的心思。
他问:
“你怕不怕?”
林则徐说:
“怕。”
“怕什么?”
“怕他们再放火。”
“怕他们杀人。”
“怕他们……”
他顿了顿。
“怕他们不让我们查。”
刘统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林则徐,你听好。”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户部的小书吏。”
“你是户部的主事。”
“正六品。”
“专门查账。”
小主,
“谁敢拦你,让他来找我。”
林则徐愣住了。
主事?
正六品?
他刚来两个月,就升主事?
刘统勋看着他愣住的表情,笑了。
“愣着干什么?”
“去干活。”
“把那九十万两,查出来。”
承平五十三年六月初九。
西山工业区,百工院。
陆沉躺在床上,还没醒。
已经四年了。
从承平四十九年六月初九,到承平五十三年六月初九,整整四年。
床边坐着五个人。
方承志,六十四岁。
程恪,六十八岁。
公输英,四十九岁。
林大桅,四十二岁。
崔大牛,三十七岁。
五个人,每人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今天的报纸,头版有条消息:
“户部主事林则徐查账两月,发现问题银九十万两。吏部档案库失火,疑为旧官员抵制新政。刘统勋怒而升林则徐为主事,严查不贷。”
方承志把报纸放在陆沉枕边。
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一百零二岁的陆沉,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头发全白了,一根黑的都没有。
但他的嘴角,还是微微上扬着。
是梦见了什么吗?
方承志不知道。
但他希望是。
他轻声说:
“国师,有人在抵制新政。”
“烧档案,藏账本,排挤新人。”
“但林则徐不怕。”
“他查出了九十万两。”
“刘统勋升他当了主事。”
“赵翠儿跟着我,干得挺好。”
“您放心睡。”
“睡到想醒的那天。”
他说完,站起来,对着那五个人说:
“走吧。”
“该干活了。”
五个人站起来,一个一个走出去。
公输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见那份报纸,放在陆沉枕边。
头版上的那几个字,在午后的阳光里,闪着光。
“发现问题银九十万两。”
她转过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