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制三:“问题导向”的毕业设计。
高等教育阶段(专业技术学院和大学格物学院)的毕业考核,不再是传统的论文或经义策问,而是要求完成一项 “毕业设计” 。题目可以来自学院的积累,也可以来自合作工坊提出的真实技术难题(经过筛选和简化),或是学生自己观察发现的问题。设计过程需包含文献调研、方案设计(图纸、计算)、模型制作或实验验证、成本效益初步分析等完整环节。答辩委员会由学院教师、百工院专家、甚至行业资深匠师共同组成。一份优秀的毕业设计,其价值可能不亚于一项小型发明,许多学生因此被工坊或研究机构直接高薪聘用。
这些机制将教育的终端,从“考场”延伸到了“工坊”和“实验室”,极大地激发了学生的主动性和实践热情。当然,初期问题也不少:工坊抱怨学生“眼高手低”、耽误生产;学院教师与工匠导师在评价标准上争执不休;一些机密性较强的工坊不愿接受实习生。但总体方向得到了萧云凰的坚定支持,敕令工部、户部协调,对接受实习并提供良好指导的工坊给予税收优惠,逐步推开了局面。
徐光启和陆沉深知,真正的科学家与工程师成长,不仅需要课堂与工坊,更需要一种 自由探究、平等交流、敢于质疑的学术氛围。在“师道尊严”和“政治正确”压力巨大的帝制环境下,培育这种氛围尤为艰难,但也至关重要。
尝试一:创办《格物学报》与《工程辑要》。
百工院创办了两份内部刊物。《格物学报》侧重原理探索、实验报告、理论假说,鼓励“奇思妙想”,哪怕不成熟;《工程辑要》则侧重技术革新、工艺改良、案例分析,强调实效与可重复性。两份刊物不仅刊登百工院研究员的成果,也开辟“学院来稿”专栏,专门刊载各学院教师和优秀学生的文章。文章采用匿名评审(雏形),由数位相关领域专家背对背审阅,主要依据其创新性、逻辑性和证据的充分性,而非作者的身份或资历。这给了年轻学者崭露头角的机会,也初步建立了以学术质量而非官职高低论成果的规矩。
尝试二:成立“京师格物学会”。
这是一个松散、自愿的学术交流组织,成员包括百工院研究员、大学及学院教师、优秀学生、甚至少数对格物有浓厚兴趣且通过审查的开明官员和商人。每月举办一次“讲论会”,任何人都可以就某个科学或技术问题做简短报告,然后接受与会者的提问和辩论。陆沉和徐光启多次抱病参加,并亲自倡导“学问面前,人人平等;但求真理,不拘俗礼”的风气。起初,会场拘谨,无人敢质疑前辈或官员的观点。直到一次,一位年轻研究员就“光的本性”提出与徐光启略有不同的假说,徐光启不仅没有不悦,反而当众鼓励其设计实验验证,并承诺提供资源。此事传开,极大鼓舞了年轻一代大胆发声。
尝试三:引入“学术争议记录”制度。
对于《格物学报》上刊登的有争议观点,或学会讲论中未达成共识的议题,编辑部或学会秘书处会整理成“争议摘要”,附上各方主要论据,在下一期学报或下一次讲论会开场时公布。这明确告诉所有人:科学认知是在争论中前进的,没有定于一尊的绝对权威(当然,涉及国本的政治、伦理底线除外)。这种对“不确定性”和“可争辩性”的公开承认,本身就是对传统“经典注疏”式学术传统的巨大冲击。
氛围的培育非一日之功。保守派攻击这种“公然争论”是“淆乱人心”、“动摇道统”;一些官员也本能地反感“平民工匠与士子同堂辩论”的“失序”。但萧云凰明确表态支持:“格物之道,在求真。若无辩难,何来真知?只要不涉谤朝政、不违人伦,学问之争,朝廷不予干涉。” 这为脆弱的学术自由划出了一块虽小却至关重要的保护地。
在普遍培养的同时,百工院和朝廷也意识到,顶尖的科学家与工程师往往是“非常之人”,需要“非常之法”。在陆沉的建议下,一套 “天才幼苗”的早期识别与特殊培养计划 开始秘密试点。
“慧星计划” :由百工院和国子监秘密运作。每年从各地蒙学、中学堂中,通过一套精心设计的、非传统的测试(包括图形推理、空间想象、逻辑谜题、动手制作等),筛选出极少数在逻辑思维、空间感知、数学直觉或动手创造方面表现出惊人天赋的“奇童”,年龄多在十至十四岁之间。这些孩子通常出身普通,甚至有些因“行为怪诞”、“不务正业”而被传统教育排斥。
对于这些“慧星”,国家将介入其培养:
家庭安置:给予其家庭一定的经济补助和荣誉,换取对孩子培养方向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