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拿起了钥匙,锁上了门

你都分不清到底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梦里那些鲜活的瞬间,才是真的活着;而这日复一日重复的日子,反而是一场漫长的、醒不来的钝梦。我们在这场钝梦里奔波、劳碌、勾心斗角、斤斤计较,为了点碎银几两把自己熬得不成样子,偶尔做个好梦,就当是给苦日子加了勺糖。可糖吃完了,嘴里剩下的,还是化不开的苦。

就像那片奇幻海,再好看也留不住;就像那个梦幻园,再特别也走不到底;就像那顿热热闹闹的端午饭,再香也都是假的。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套上有洗衣粉的味道,淡淡的,是现实的味道,有点涩,有点硬。窗帘缝里的光好像亮了一点,看样子天快亮了。等会儿太阳升起来,这个城市又会醒过来,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心事和没做完的梦,扎进日子里,继续熬。

那些梦里的发光植物,那些荆棘丛里的小花蕾,那些电话那头的笑声,都会慢慢淡下去,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没人知道我昨晚做了这么一场五颜六色的梦,没人知道我在梦里见过一片会发光的海。我也不会跟任何人说,说了又能怎么样呢,不过是换来一句“你可真能做梦”,或者一句“闲的吧”。

本来嘛,人越长大,就越学会把话藏在心里,把梦藏在夜里。白天扮演好一个情绪稳定的成年人,该干活干活,该应酬应酬,不能矫情,不能脆弱。只有晚上睡着了,才能让潜意识出来透透气,把那些不敢想的、不敢说的、求而不得的,都演一遍给自己看。

其实仔细想想,那两个梦也挺有意思的。一片温柔明亮的浅海,一个阴冷荒芜的深坑,一暖一冷,一亮一暗,像人心的两面。外面看着热热闹闹花团锦簇,走进去才知道,底下全是荆棘,全是深不见底的海。我们都站在入口的地方,往里张望,有人往下走了,有人转身离开了,可谁也说不准,底下到底是什么样的风景,会不会后悔。

还有那个废弃的谷仓,现在想想,应该是外婆家的那个吧。好多年没想起过了,没想到在梦里又看见了。小时候我总在谷仓里玩,躲在麦秸堆后面偷吃晒的红枣,外婆站在谷仓门口喊我回家吃饭,声音拖得长长的,穿过晒谷场,穿过油菜花田,飘到我耳朵里。那时候的天也很蓝,花也很香,日子过得慢得像水一样,我总以为那样的日子会有好多好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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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外婆走了,老家的房子卖了,谷仓也塌了吧。这么多年了,我一次都没回去过。不是不想,是不敢。怕回去了,发现什么都没了,连点念想都留不下,连回忆都没地方落脚。这下好了,在梦里见着了,藏在一片花海里,模模糊糊的,像外婆站在远处笑,还是记忆里的样子。

还有宾馆里的端午,说穿了,不就是我心里盼着的么。嘴上说着不想回家,嫌麻烦,怕应付亲戚的盘问,怕被问工资问对象问以后的打算,可心里头,还是惦记那顿热热闹闹的饭,惦记家里包的蜜枣粽子,惦记妈妈炖的排骨,惦记一大家子人吵吵闹闹的感觉。人啊,就是嘴硬,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的梦。

梦是最诚实的,你心里缺什么,它就给你演什么。你缺温暖,它就给你一片发光的海;你缺念想,它就给你一个旧谷仓;你缺团圆,它就给你一屋子的亲戚朋友。它把你藏在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渴望,都摊开了给你看,温柔又残忍。

所以才说,梦境越绚烂,现实就越显得虚假。因为那些你在现实里求而不得的东西,在梦里全都唾手可得。你说,到底哪个更像真的?

我也不知道。

躺了这么久,后背都僵了,腰也有点酸。窗外的天应该全亮了吧,楼下已经有扫地的沙沙声了,还有早点摊推车的声音。新的一天又开始了,不管你愿不愿意,不管你昨晚做了什么样的梦,日子都得往前过,一步都不能停。

那些梦啊,就留在夜里吧。能记住的,就当是捡了颗糖,闲的时候拿出来舔一口;记不住的,就当是风吹走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日子还长,以后还会做很多很多的梦,好的坏的,热闹的冷清的,五颜六色的,灰扑扑的。

反正到最后,都是要醒的。

呵呵。

差不多了吧,能想起来的就这么多,其他的,真的想不起来了。就到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