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默在“洄流室”里，独自听完了《龙吟》。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闭着眼，靠在椅背上，手指随着音乐无声地敲击扶手。当最后那缕唢呐余韵消散，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控制台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放着一支小小的、阿哲从西北寄回来的、已经干枯的沙棘枝。

他知道阿哲这大半年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他收到了阿哲零星发来的、充满困惑和兴奋的语音，收到过那些粗糙但充满生命力的田野录音片段。但他没有过多干涉，只偶尔回复一句“注意安全”、“多听，少想”。

《龙吟》的成功，在他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他料到了阿哲若能找到真正的根脉，必能一飞冲天；但没料到，这“龙吟”之声，竟如此暴烈，如此动人，如此……正当时。

这不仅是阿哲个人的成功，更是对他秦默所坚持的路径——回归文化根脉，进行真诚、深刻而非浮于表面的现代表达——最有力的一次正名。它用市场的巨响，回应了之前所有的质疑和内部的动摇。它证明，真正的“新”，不是形式的拼贴，而是血脉的苏醒；真正的“爆红”，可以既有流量，也有筋骨和灵魂。

中午，秦默接到了阿哲打来的电话。信号不太好，背景有风声。

“秦老师……歌，您听了？” 阿哲的声音有些紧张，又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听了。” 秦默说，“很好。比我想的还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阿哲深吸气的声音，再开口，有些哽咽：“谢谢您……那个地下室……还有，让我去……谢谢。”

“是你自己走出来的路。” 秦默说，“接下来，会有很多声音，很多诱惑。记住这大半年的路，记住那支唢呐是怎么响的。”

“我明白。” 阿哲的声音坚定下来。

“回来吧，” 秦默说，“该准备下一首了。火刚点着，别让它灭了。”

挂掉电话，秦默走到窗边。楼下“默学院”的院子里，不知何时聚拢了一些兴奋的学员，正在热烈讨论着《龙吟》，有人甚至用手机外放，那高亢的唢呐声隐约传来。

他想起大半年前那个雨夜，在地下室对阿哲说的那些话。地火运行，终有喷薄之日。阿哲的《龙吟》，是这“星火计划”无意中催生的第一道炽热岩浆。它证明了这片土地下蕴藏的、未被充分聆听的能量，也照亮了更多可能的方向。

秦默回到控制台前，打开了一个命名为“星火·田野声景”的空白文件夹。里面还空空如也。他想了想，敲下第一个子文件夹名称：“西北·声音考古（阿哲线索）”。

火焰已起，他要做的，是看清这火焰照亮的地图，并为更多可能的地火，疏通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