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现在就立!”高提举拍桌。
禁令当天下午就贴出来了。小吏划船来通知陈野:“高大人有令,为保航道安全,河心五十丈内禁止搭建任何浮物。你们这浮排,天黑前必须拆除!”
陈野接过禁令看了看,咧嘴笑了:“狗剩,记下来——徐州漕运分司某月某日颁布‘五十丈禁令’。栓子,刻砖,立在浮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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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令砖立起来了,但浮排没拆。陈野让张彪带人,在浮排四角系上粗麻绳,绳子另一头绑上大铁锚,抛到五十丈外的河底。然后,他指挥人在麻绳上铺木板,木板用活扣固定。
“这叫‘锚链浮桥’。”陈野对围观的船主解释,“浮排本身在五十丈外,用绳索和锚固定。铺的木板不连续,中间留缝隙,不算‘搭建浮物’。人可以从浮排走到锚点,再上船——就是多走几步路。”
高提举在衙门里听说后,气得胡子直抖:“这是钻空子!”
师爷苦笑:“大人,他确实没违规……要不,咱们派人去拆木板?”
“拆?”高提举瞪眼,“那是河面,无主之地!咱们的人去拆,他反手告咱们‘破坏民财’,郑御史的账船还在呢!”
正僵持着,更麻烦的事来了——那些在浮排上登记换货的船主,真做成了几笔生意。一条运茶叶的船和一条运药材的船,通过“换货箱”对接,各取所需,省了中间两道税和仓储费。两家船主高兴,在浮排上放了一挂鞭炮。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里,更多船主动心了。
高提举坐不住了。他换上便服,亲自来到浮排。陈野正在帮一个老船主算账,见高提举来,拍拍手起身:“高大人稀客,尝尝合作社的枣茶?”
高提举没接茶碗,盯着浮排上那些公示砖:“陈顾问,你可知徐州码头,为何定为‘官办’?”
“愿闻其详。”
“运河漕运,事关国计民生。”高提举背着手,一脸正气,“若任由民间无序经营,难免有奸商囤积居奇、欺行霸市。官办码头统一管理,定价公道,保障漕运畅通,此乃朝廷良策。”
陈野点头:“大人说得有理。可既然定价公道,为何官办脚夫工钱抽四成?官办货栈仓储费是民栈三倍?官办船坞修条船,材料费虚报五成?”
他转身从浮排角落搬出几块砖——砖上贴着泛黄的契书:“这是三年前,官办码头与商户签订的‘独家装卸契书’,上面写着‘自愿接受官办码头统一管理,价格遵从官定’。可签字画押的,都是码头上的老商户。新来的商户不签,就卸不了货。”
又搬出几块砖:“这是去年官办货栈的‘仓储损耗账’,记着损耗两成,可实际仓里老鼠都没几只。还有这个——”他指着最大的一块砖,“官办船坞的‘材料采购价目’,一根椽子市价三十文,账上记一百文。”
高提举脸色变了:“这些……你从哪弄来的?”
“商户们给的。”陈野咧嘴,“他们憋了多年,听说郑御史的账船来了,偷偷塞给我的。高大人,要不要我把这些砖,一块块运到您衙门门口,办个‘契书展览’?”
围观的船主们哄笑。高提举脸一阵红一阵白,拂袖而去。
契书展没办成,但高提举的垄断裂了道口子。陈野趁热打铁,在浮排上召开“船主议事会”。
“各位老板,官办码头有官办的好处,但价格太高。”陈野蹲在浮排中央,“咱们能不能自己弄个‘民间码头’?不要大,就西侧那片荒地,平整平整,搭几个棚子。装卸货自己雇人,仓储用自家货栈,价格大伙儿商量着定。”
船主们议论纷纷。有人担心:“高提举能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