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小阿曾以为,结丹最难的是灵力积累,是道基圆满,是契机降临。
此刻才知——最难是割舍。
是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是承认逝者已矣,而生者,还要继续往前走。
《大浮屠真诀》可坚守意志,浮屠镇魂炉可紧护心神,古井无波的心境可让一切狰狞鬼脸、噬魂魔影瞬间溃散。
但它们无法对抗温情。
无法对抗一个凡尘少年心底深处的那一抹柔软与眷恋。
那是心劫,
更是心结。
那不是魔。
那是根。
是斩不断、烧不尽的来处。
他想起《太极丹草录》结丹篇末尾,那些被历代丹总结,在此时却重若千钧的话——
“结丹者,非结天地灵气,乃结此心。”
“金丹非金,是心火煅尽杂念后,那一点烧不化的真性。”
……
梦虚谷洞府中,吴小阿再次运转《大浮屠真诀》。
他拼尽余力维系丹田灵气重归平衡,一点一点将四窜的五行灵力召回——如收拢受惊的羊群,不驱赶,不鞭笞,只是静静地、一遍遍地用神识抚过每一道躁动的灵流。
不知过了多久,灵力归位。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浮屠镇魂炉重新亮起温润光华。
那光比先前更加沉凝,更加澄澈,炉身玄纹如水波荡漾,却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厚重——仿佛炉中不仅镇着神魂,还镇着他亲手放下的、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岁月。
吴小阿睁开眼。
眼中无悲无喜,唯余澄明。
人各有命,各有归途。若连自己的路都走不稳,谈何庇佑他人?
他不再执念。
服下第二枚聚顶丹,就着丹药之力,心神再次沉入丹田。
五行光雾在道台之上重归周流,却与先前截然不同。
此前是“各居其位、各司其职”,五条灵溪并行不悖,如五条平行流淌的江河。
此刻,它们开始向道台中央汇聚——不是混乱地涌,而是有序地、一层一层地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