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

巨大的恐惧、无边的冤屈、对君父之怒的深深畏惧,瞬间吞噬了他。

他“忧惧不知所措”,回东宫便一病不起,御医诊为“惊惧伤肝,忧思过度”心药难医。

真金整日沉浸于恐惧与自我怀疑之中,形容枯槁,无论忽必烈盛怒之后如何安抚(其未必真想废太子),无论安童等心腹如何剖白心迹,皆无法驱散其心头阴霾。

惊弓之鸟,风吹草动亦心惊肉跳跳,病情急转直下。

至元二十二年十二月(公元1286年1月),风雪交加之夜。

殷天行携三女风尘仆仆赶回肃杀的大都,终究晚了一步,真金太子,这位心怀理想却生不逢时的储君,溘然长逝,年仅四十三岁。

其死,不仅是个人的悲剧,更成为元朝中期政治由开明转向保守的关键转折点。

大都缟素,哀乐低回,殷天行一行默然参加葬礼。

灵柩前,忽必烈佝偻的背影,刻满悲伤与复杂的老迈面容,让殷天行心中涌起一丝物伤其类的唏嘘——权力巅峰,亦是孤独寒冰。

葬礼毕,殷天行踏着厚厚的积雪,独自走向紫檀殿。

殿内炭火依旧,弥漫着比殿外风雪更刺骨的寒意与死寂。

忽必烈独坐于阴影之中,宛如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像。

殷天行走至殿中,望着痛失爱子、威严扫地的老迈帝王,沉默片刻,平静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陛下,此间风波已了,可还有需殷某出手之处?”

话语直接,亦带着一丝对这位雄主此刻境遇的复杂审视。

忽必烈缓缓抬头,浑浊的目光在殷天行脸上停留许久,那目光中充满疲惫、悲伤、悔恨,以及一丝深藏的帝王猜疑,最终化为一片沉寂的死水。

他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嘴唇翕动,却无声息,仿佛所有的力气,都已随爱子的逝去而耗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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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天行读懂了这无声的回答,不再多言,对着龙椅上的身影,默然抱拳,深深一礼,转身,玄色的身影踏着冰冷的金砖,一步步一步步走向殿外。

沉重的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殿内那令人窒息的死寂与衰颓。

门外,风雪正紧,天地苍茫。

殷天行的身影融入漫天风雪,只留下紫檀殿内,那盏在寒风中摇曳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孤灯。

此后,真金太子的离世,犹如一记重锤,无情地击碎了忽必烈这位雄主的精神支柱。

大明殿的龙椅,已不再是那俯瞰天下的宝座,而是成为了禁锢年迈灵魂的冰冷牢笼。

昔日横扫六合、气吞万里的帝王风范,在丧子之痛与帝国未来的巨大变数中逐渐消散。

他变得沉默寡寡言,眼神时常空洞地望向殿外飘雪,或是长久地摩挲着真金幼时用过的一柄小玉如意。

对远征日本的雄心壮志彻底熄灭,对朝堂上汉法与蒙古旧制的激烈争论也失去了掌控的兴趣,甚至带着一丝厌倦。

晚年的忽必烈,深陷在无边的悔恨与猜忌之中,性情愈发阴晴不定,偶有雷霆之怒,却再无昔日的锐气与决断。

真金之死,不仅是元朝皇室最大的悲剧,更成为帝国政治转向的冰冷分水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