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不想要了?”
老周故作惊讶:
“咋回事?我就想弄点补贴家用……”
老农神经质地抬头左右望望,压低声音:
“马王爷家的地界……乱动石头沙子,想死啊?”
老周心里一凛,顺着话茬:
“马王爷?就那个…马彪?”
“嘘!!”老农差点跳起来,脸上满是恐惧。
“喊不得!喊不得!”
他像是想到了极其可怕的事情,浑身都发起抖来。
“老李家……老李家的小儿子……”
老农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涌起一层水光。
“那娃……多好的娃……开小拖拉机运点自家的砂,想换点钱给老娘看病……”
“在马王矿后头的路上……”
老农的声音哽咽了。
“被……被几辆大卡车活活逼到山崖底下……车都散了架……”
他猛地闭上嘴,布满皱纹的脸上老泪纵横。
身体不住发抖。
“那是我…我侄子……”
老周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愤怒和酸涩瞬间涌上喉咙。
他紧紧握住老农那只粗糙冰冷的手。
想安慰,却一时说不出话。
“报过警不?”老周的声音低沉压抑。
老农拼命摇头,眼泪混着尘土往下淌。
“报了……报了有啥用?”
“人警察来了…看了…说事故……”
“然后……我哥嫂被一群痞子上门砸了房子……嫂子一病不起……死了……”
老农的声音如同蚊蚋,绝望得让人窒息。
老周沉默了很久。
拿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经过伪装),一支廉价的圆珠笔。
“老哥哥。”
老周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沉静力量。
“信我一次。”
“你把你知道的,老李家那个娃子怎么死的,谁去你家砸的房子,领头的是谁,当时说了什么话……”
“写下来。”
“或者,你悄悄说,我给你写下来。”
老农惊恐地瞪大眼睛,拼命往后缩。
“不……不敢……你要干啥……”
“怕马王爷知道?”
老周盯着他的眼睛,眼中没有胁迫,只有一种坚定的悲悯。
“我告诉你。”
“马王爷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省里派人了!派了大官下来!”
“就是要收拾马彪这个恶霸!”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确信。
“天,要变了!”
“就缺你这样的人站出来!”
“说出来!给你侄子报仇!给所有冤死屈死的乡亲讨个公道!”
老农看着老周那双无比认真、没有欺骗的眼睛,又看了看老槐树外灰蒙蒙的天。
那浑浊绝望的眼神里,第一次,极其缓慢地,点燃了一点微弱却清晰的火苗。
那火苗在跳动,混杂着极深的恐惧和一丝死灰复燃的悲怆希望。
他颤抖着手,指了指老周的本子和笔。
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哑声音。
“那天……领头砸房的……”
“是光头强……马彪手下……”
“他说……说……”
老农的声音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吐得极其艰难。
“说……这就是…乱说话的…下场……”
老周的手在笔记上飞快地记录着。
握笔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的眼神,却如同寒冬里淬火的铁!